“站這樁，是要把這一靜一動都練到身上去。站樁的時候，腰胯以下如龜殼伏地，任人推拉，紋絲不動。腰胯以上如蛇身盤繞，看似鬆軟，實則節節蓄勁。”
“這個，是不是就叫‘內外兼修’？”陳實問。
“不是。”陳洪武搖頭，“是‘動靜合一’，你打人時，只知動，不曉靜；捱打時，只曉靜，不曉動。這樁練到火候，一動一靜，皆由心生。”
陳洪武在此樁上造詣不淺。
初見時，陳實只覺他呼吸綿長，如老龜吐納。
沒過一日，卻見他站至半柱香時，周身骨節忽然“咯咯”輕響，如冬冰乍裂、如春水初漲。
那聲極輕、極密，從尾閭起始，沿脊椎而上，至頸椎而散。
每響一輪，陳洪武那身勢便低下一分，及至最後，竟隱隱有了與地面生根之感。
“龜蛇相纏，是先動其骨，再動其筋，最後動其髓。”陳洪武事後對陳實說，“樁是死的，法要練活。”
陳實似懂非懂，只把師父說的每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裡。
除練功外，陳洪武也常領著陳實往城裡走。
滄州城不大，卻最見武風。街巷縱橫，每隔幾戶便有人家院中立著石鎖，牆根下堆著沙袋。
賣豆腐的老漢，卸了扁擔，先打一趟翻子拳；挑水的小夥，過橋時把扁擔在肩頭一旋，那桶裡的水連半滴都不灑。
陳實一路看去，只覺這地方連空氣都帶著股子硬氣。
“師父，他們怎麼個個都會武？”陳實問。
“不個個會武，但多少都見過。”陳洪武說，“滄州這裡，武館多，鏢局多，以前跑漕運的更多。生在武風裡長大的人，看拳跟看天一樣熟。”
兩人沿著老城牆根走，北風颳過，地上枯草亂卷。
陳實縮著脖子，忽見前頭一棵大柳樹下圍著一群人。
“師父，那兒幹什麼？”陳實指過去。
“看看去。”陳洪武說。
陳實小跑過去，又跑回來，低聲道：“師父，那是教場，有武館的人在打拳。”
陳洪武抬眼看去。
樹下圍的是十幾個青壯漢子，為首一個三十來歲，穿灰綢短打，腰帶扎得極緊，正在教一個後生練“頂心肘”。
那灰綢漢子顯然是個老手，一步踏出，腳底磚地都像受了力，震得浮土亂跳。
又一肘頂出，袖子撕風，發出“嗚”地悶響，那後生連吃奶的勁都使上了，還是退出去三步。
“這是盛武堂的人。”陳洪武道，“你看他的頂心肘，肘未出，肩先沉，腳己碾。
勁走得對，可惜收得早，下盤像船底漏水，後勁不足。”
陳實踮腳細看，卻看不出究竟，只能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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