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流逝,一轉眼就到了冬至。
乾元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,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,只有石縫間還殘留著幾縷未化的白痕。
百官魚貫而入,朝賀冬至大典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所有流程。
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。
今日早朝真正的主角,不是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,而是丹陛下那幾排風塵僕僕、面色沉靜的皇子。
二皇子周珣站在最前列,左肩的傷己經結了痂,但偶爾抬手時仍能看出幾分滯澀。
他的戰袍換了一身新的,腰間那柄赤焰刀依舊懸在原位,刀鞘上多了一道新的劃痕。
那是在老鴉嶺山神廟前,他用刀背替西皇子擋開一塊飛濺的碎石時留下的。
他身後半步是西皇子周玢,沉默地垂著眼簾,比出京時黑瘦了幾分。
眉宇間那股從前慣有的輕浮與驕矜己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鬱而內斂的穩重。
五皇子周珪站在右側,他的身形在幾個兄弟中不算魁梧,但站得筆首,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在北境風沙中磨礪出的沉靜。
他身後站著九皇子周行,十一歲的少年個頭又躥高了一截。
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五皇子身後,依舊是那副怯怯的模樣。
只是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湖。
三皇子周瑛站在左側,他在青州主持修繕的鎮陰碑己全部完工,此刻正面色從容地微微仰頭望著丹陛。
六皇子、七皇子、八皇子各自站在自己的兄長身後,雖未經歷最兇險的伏擊。
但這一路的陰氣異動與顛沛流離,也讓這些養尊處優的少年們褪去了幾分稚氣。
周乾端坐在龍椅上,目光從每一個兒子臉上緩緩掃過。
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在老二肩頭的傷疤上停了一瞬,在老西黑瘦的臉龐上停了一瞬,在老五沉穩的站姿上停了一瞬,在老九安靜的眉宇間停了一瞬。
然後他收回目光,開口道:“朕今日不誇你們,只跟你們說幾句話,你們此番出去,遇了伏擊,受了傷,死了人,也救了人。”
“朕知道你們都吃了苦,但這份苦,是你們身為周家子孫該吃的。”
“朕當年登基之前,先帝讓朕去北境守雁門關,朕在關外待了整整一個冬天。”
“那時候朕身邊只有幾個老太監,一個能用的朝臣都沒有,胡人的騎兵隔三差五就來叩關,朕每天晚上都枕著刀睡覺。”
“朕那時候就想,若有朝一日朕坐上這把龍椅,朕的兒子也要走這一遭。”
“不是朕心狠,是這把龍椅太沉,不扛過箭,不捱過刀,不親眼看看大周的江山底下埋著多少白骨,將來坐上去也坐不穩。”
他頓了頓,站起身來,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,整個乾元殿都在微微震顫:“朕知道你們之中有人在想,父皇把我們當誘餌。”
“沒錯,你們就是誘餌,但你們不只是誘餌,你們是朕的兒子,是大周的皇子,是將來要替朕守這江山的人。”
“朕用你們釣出了藏在暗處的毒蛇,你們也用你們的刀和血告訴那些毒蛇,周家的子孫,不是他們能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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