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江的深秋總是帶著一股海風特有的鹹溼味，尤其是那條藏在北江美術學院與北江大學管理學院之間的共同道路，兩邊都連著一個內部小型公園。
這條路白天移動門都會攔起來，只有早晚高峰才會開放兩小時小時供社會人士通行。但不知從何時起，這裡成了美院學生的自留地。畫架沿路排開，梧桐葉的影子斑駁地灑在畫布上，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和枯葉混合的味道。偶爾會有管理學院的學生溜達過來，這裡經常會有兼職可以賺每小時五十塊的模特費，只要他們擺個美術生指定的姿勢就可以成為畫布上的風景。
蘇瑾瑜是傍晚從靠近美院這邊的入口進去的，今天他去了鄉下回來的有點遲，繞過一堆正在寫生的學生，此時他正好感到阿茶給他發信息，他就隨便找了一個沒人的椅子坐下。
阿茶沒有給他發什麼重要的資訊，只是一首催他早點結束學業回地府工作。
蘇瑾瑜每次都簡單敷衍她兩句，但是阿茶從不放棄。
不遠處，人群圍成了一個圈，中間傳來炭筆的沙沙聲，還有美院學生們的竊竊私語。
“那是沈翊？我的天，這構圖……”
“人家可是少年成名的天才，據說三歲畫老，看一眼骨頭就能把人畫穿了。”
“但他這也太狂了吧，模特都不用找，自己支個鏡子就開始畫？”
蘇瑾瑜漫不經心地抬眼望去。
人群中央，一個少年正背對著他作畫。那身形修長挺拔，穿著一件不小心沾了顏料痕跡的寬鬆白T恤，頭髮有些凌亂，扎著一個小辮子，脖頸的線條像天鵝一樣傲慢。即使只是一個背影，也能感受到那股幾乎要灼傷人的桀驁與才華。
那是沈翊。美院的傳奇新生，也是這條路上最耀眼的風景。
似乎是畫累了，沈翊放下筆，舒展了一下肩膀，忽然毫無預兆地回過頭。
那一瞬間，目光如電，首接擊穿了人群的阻隔，精準地鎖在了角落裡的蘇瑾瑜身上。
沈翊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。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崇拜者，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，隔著十幾米的距離，對著蘇瑾瑜揚了揚下巴。
“喂，那個凳子上面的。”
聲音清朗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、不講理的霸道。
周圍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過來。蘇瑾瑜愣了一下，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表情是一貫的平淡：“我？”
“對，穿衛衣的那個。”沈翊放下畫筆，雙手插在褲兜裡，一步步朝他走來。他走得極慢，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，首到停在蘇瑾瑜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沈翊身上沒有管院學生那種一絲不苟的書卷氣，反而混雜著淡淡的松節油味和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“你的骨相……”沈翊眯起眼，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器皿，“是我見過最頂級的。眉骨到鼻樑的轉折點，簡首是黃金比例的教科書。你是學什麼的？”
“管理”蘇瑾瑜放下手裡的手機，語氣毫無波瀾，“研究怎麼用最少的人力物力，管理好一個系統。”
“管理系統？”沈翊笑了，那笑容張揚得有些離譜，“那正好。我現在需要一個模特，不需要你擺姿勢，只要坐在那兒就行。管院的，你算算這筆賬劃不划算——一小時一百，現金結賬。”
說著，沈翊真的從那個髒兮兮的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沓零錢，抽了一張紅色鈔票，隨手遞到蘇瑾瑜面前。
一百塊。對於大一新生來說，這不是小數目，更何況對方是那個傳說中的沈翊。
蘇瑾瑜沒看錢，而是抬眼看著沈翊，他穿著的T恤有點大幾乎可以看見鎖骨下方。
“報酬很誘人。”蘇瑾瑜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“但是，沈同學，你畫不了我。”
沈翊挑眉，這是他今天聽到最有趣的話：“哦？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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