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閒在揚州又待了半個月。
內庫的生產秩序己經重新建立起來。新的管事們大多是從原有工匠中提拔的，他們對工藝熟悉，又少了中間商的層層盤剝，積極性空前高漲。蘇瑾瑜設計的流水線分工方案在三個試點作坊推行後，產量提升了西成，廢品率下降了近一半。
但範閒知道，表面的平靜之下，暗流從未停止。
“大人，京都來信。”王啟年從門外走進來，手裡捏著一封密封的文書，臉色有些古怪，“陳院長親筆。”
範閒接過信，拆開掃了一眼，眉頭微皺。
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話——
“三日後回京，路過澹州，帶上那本書。”
“什麼書？”王啟年湊過來問。
“《紅樓》。”範閒將信紙摺好，塞回信封，“陳院長要看我寫的那些故事。”
王啟年眨了眨眼：“就這？”
“就這。”範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但陳院長從不讓人帶沒用的東西。他要《紅樓》，不是要看故事，是要借這本書跟我談一件事——一件他沒法寫在紙上的事。”
當夜，行館後院。
蘇瑾瑜站在廊下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完的密檔摘要，看著範閒從前面走來。
“陳萍萍的信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範閒在她身旁停下，“讓我三日後在澹州見他。”
蘇瑾瑜沒有表現出意外。她把摘要遞過去：“正好，我這邊也有東西給你看。明青達被拿下之後，我從總衙的密檔室深處翻出了一批內庫早期檔案，有些東西不太對勁。”
範閒接過摘要，低頭看了起來。
“你看第三條。”蘇瑾瑜說。
範閒的目光落在第三條上——那是一份工程草圖的臨摹，標註著“東山別院改建方案”，範閒仔細看了看圖紙突然抬起頭看她。
“我順著這條線往前查，找到了第二批東西。”蘇瑾瑜沒等他問就繼續說，“葉輕眉死後，內庫第一批被秘密轉移走的物資——大量精鐵、硝石、硫磺，還有一批精通鑄造的工匠，全部被調往京都方向。接收方的簽名欄被刻意塗抹了，智腦交叉比對了運輸路線和時間，這些物資最終的去向只有一個可能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大東山。”
範閒的瞳孔收縮了一下。
她看著範閒的眼睛。
“慶帝在大東山建的不是一個行宮。是一處預設戰場。他佈局了十幾年，從你母親死後不久就開始了。那些精鐵和工匠，就是用來修建那處戰場的。最有可能的是他要讓大東山成為三個大宗師的墳。”
範閒沉默了很久，攥緊了摘要，指節發白。
“所以陳萍萍約我見面，不只是為了秦業的事。”
“大機率知道但不全，但是能讓慶帝謀劃了十幾到二十年的事不是小事。”蘇瑾瑜說，“他也知道慶帝在大東山的佈局大機率是要開啟了，不然他也不會殺洪西癢，你一但牽扯進去就再也沒有退路了——你要麼替他完成這個局，要麼成為這個局裡下一個被埋掉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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