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茹送走信使回來時,嬴瑾瑜正在忙裡偷閒逗弄腳邊打盹的狸奴。那狸奴“喵”一聲跳開,叼著特製的毛線球鑽進了後院的深處。
“殿下,平城的信使己經出發了。”常茹聲音像往常一樣平穩,“按您說的,只寫了‘信件內容’,沒留任何秦廷的印記。”
嬴瑾瑜“嗯”了一聲,他沒問平城的事,北魏政變估計要持續一段時間,他這邊可以做的就是讓他們亂上加亂,常茹的刀己經遞出去了,剩下的,是那個叫李未央的真北涼公主該忙活的事。
“隨他們去打。”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,“大秦正常發展就行。”
同一時刻,平城的太子府裡,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,卻驅不散滿屋的藥味。
拓跋浚靠在病榻上,臉色灰敗得像蒙了層陳年的舊紙。他才過而立之年,鬢角卻己經有了白髮了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鳴——叱雲柔送來的“補藥”己經吃了三個月,把他的身子骨掏得像張薄紙。
李未央端著藥碗站在榻邊,指尖掐得發白。她剛從暗衛手裡拿到那封沒有署名的密信,信箋上的字跡清瘦冷硬,和她之前在李府見過的二小姐常茹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信裡不僅寫了拓跋餘勾結王謝、許諾割地的罪證,還點明瞭叱雲柔往藥裡下毒的法子,連西域奇藥的名字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殿下,該用藥了。”未央的聲音放得很輕,像怕驚著了榻上的人。
拓跋浚睜開眼,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。他看著未央,忽然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些苦澀:“未央,這藥……是不是有問題?”
未央的心猛地一沉。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,卻還是被這個病弱的男人看穿了。她沒說話,只是把原來的藥往花盆裡一倒,從食盒出另一碗熬得漆黑的藥汁:“殿下放心,這碗是臣妾親自熬的,沒有毒。”
拓跋浚看著她,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。他早就知道叱雲柔不安好心,也早就知道未央在暗中護著他。這個頂著“李未央”名頭的女子,比滿朝文武加起來都可靠。
“常茹……那個李家的二小姐,如今在秦太子身邊吧?”拓跋浚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嘆息,“朕收到過秦廷的暗示,那邊……不想看北魏亂得太難看,影響到百姓。”
未央的手顫了一下。她沒想到拓跋浚連這層都看透了。她想起那封密信,指尖用力得幾乎有些泛白:“殿下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拓跋浚咳嗽起來,咳得肩頭聳動,指縫裡漏出暗紅的血沫,“秦太子想坐收漁翁之利。拓跋餘蠢,叱雲柔貪,王謝那幫人只會耍嘴皮子……他們鬧得越兇,大秦越開心。恐怕你會收到密信,是秦王遞過來的刀,讓你替他把北魏這邊的勢力再鬥一鬥了。”
他喘了口氣,目光落在未央從暗袋裡拿出的密信上:“那裡面寫的拓跋餘勾結王謝的事,朕早就查到了,只是缺個能拿到朝堂上說的證據。大秦把證據送過來,不是幫朕,只是習慣性的推一把罷了。”
未央沒說話,只是把信放下又把藥碗遞到他唇邊。藥汁苦得發澀,拓跋浚卻一口一口喝得乾淨。他喝完藥,靠回榻上,看著帳頂的蟠龍紋,忽然笑了:“未央,你說,朕這個皇帝,是不是當得太窩囊了?連自己的藥,都要靠敵國的太子妃來換,呵,什麼都知道,就是什麼都做不了,要是我和大秦一樣,兵權全在我的手裡就好了。”
“殿下是為了百姓。”未央替他掖好被角,聲音堅定,“殿下若真想動手,叱雲柔和拓跋餘早就死了。殿下留著他們,是不想打起來,不想讓北魏的百姓遭殃。”
拓跋浚沒再說話。是啊,他不想打。北魏剛從亂世裡緩過氣來,經不起折騰。秦太子也懂,所以遞了刀,卻不派兵——只要北魏自己亂起來,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接手北魏,可惜他現在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
三日後,朝會。
叱雲柔穿著一品誥命的朝服,趾高氣揚地站在殿上,等著看李未央的笑話。拓跋餘的使者己經在殿外候著,只等時機成熟,就逼宮奪位。她手裡捏著給拓跋浚下的毒藥,覺得這天下己經是囊中之物。
可她沒等到拓跋餘的使者進來,只等到了李未央的聲音。
那女子穿著素色的宮裝,手裡捧著一封密信,一步步走上殿來。她的聲音清冷,像冰珠子落在玉盤上,每一個字都砸得叱雲柔心驚肉跳:
“陛下,臣妾有本奏。秦太子殿下遣人送來密信,言拓跋餘勾結江南王謝,許諾割地三郡,意圖謀反;叱雲氏把持內宮,往陛下藥中下毒,通敵叛國!”
滿朝譁然。
叱雲柔的臉瞬間煞白,她指著未央尖叫:“你胡說!你這個不知從哪裡來的冒牌貨,敢汙衊我!” 她想撲上去搶信,卻被禁軍按在了地上。
未央沒理她,只是把密信呈到拓跋浚面前,又拿出從藥渣裡驗出的西域奇藥的證據:“陛下,這是密信的抄件,這是藥裡的毒證。拓跋餘的使者,此刻還在殿外候著,陛下可以當場對質!”
拓跋浚看著那封字跡清瘦的密信,忽然笑了。他笑得咳出了血,卻笑得暢快。他早就知道,無力迴天啊,乾脆搏一把給未央和拓跋家留個好下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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