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小院住滿了人之後，日子開始有了煙火氣。
麻煩是雨季來的時候開始的。
蘇州的梅雨季，雨一下就是好幾天。巷子裡地勢低窪的地方開始積水。王勇家住在巷口那排，地勢比巷尾高，他家後牆緊挨著蘇林兩家共用的院牆。
蘇瑾瑜第一個發現不對。那天雨停了，他照例躺在藤椅上聽廣播，聽見水聲——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那種，是從牆根滲進來的。他睜開眼，看見院牆根那塊溼了一片，水還在往裡滲。他走過去看，牆根有個洞，拳頭大小，被泥巴草草糊著，但水還是能滲過來。
之前林武峰封過一會，宋瑩幾人也和王勇他們吵過架，明面上答應的好好的，轉頭就陽奉陰違。
“爸。”
蘇建國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沉了：“誰家好人牆根鑿洞，答應的好好的不守信用？”
林武峰也過來了。兩個男人蹲在洞前面看了一會兒，林武峰說：“王勇家還是這樣。地勢高，他們家水往低處流，鑿個洞引到咱們院裡。”
蘇建國“嘖”了一聲。宋瑩聽見動靜從屋裡出來，聽完怎麼回事，當場就要去巷口罵。林武峰拉住她：“別急，先補上應付一下，後續我們再找個一勞永逸的辦法。”
林武峰從後院裡翻出水泥和磚塊，把洞堵了。蘇建國幫忙和泥，兩個人蹲在雨後的泥地裡幹了半天，牆根補得嚴嚴實實。蘇瑾瑜站在旁邊看著，沒說話。
王勇轉頭又把洞捅開了。
第二次發現是隔天蘇瑾瑜特意觀察發現的。他就怕又下大雨在不知道的情況下，水又滲進來。林武峰聽到蘇瑾瑜的話去看，補好的水泥被鑿掉了，洞比上次還大了一圈。宋瑩這次真急了，站在院裡罵：“王勇！你**給我出來！”巷口那邊沒動靜。王勇媽出來看了一眼，縮回去了，吵不過躲還躲不起嗎？
林武峰蹲在洞前面，沒說話。蘇建國站在旁邊，也沒說話。
蘇瑾瑜從藤椅上坐起來，走過去，蹲在林武峰旁邊，說了一句話：“暴雨要來了。”
林武峰抬頭看他。
蘇瑾瑜說：“天氣預報說後天有大暴雨。”
林武峰看了他兩秒，然後笑了。不是平時的那種笑，是一種“明白了”的笑。他拍拍膝蓋上的泥，站起來，說：“蘇大哥，借你幾袋沙？”
蘇建國說：“後院有。”
兩個人沒再解釋，開始幹活。林武峰從外面的土坡處弄來幾個裝黏土的麻袋，蘇建國找了沙，兩個人把麻袋裝滿，堵在自家院門口和排水口前面。棟哲跑來幫忙搬，被林武峰安排去搬小沙包，幹得滿頭汗。蘇瑾瑜沒幫忙，他回到藤椅上，繼續聽廣播。
宋瑩在旁邊看著，問：“你們堵門幹嘛？”
林武峰說：“等下雨。”
“等下雨堵門？那水不淹咱們自己？”
“淹。”林武峰說，“但先淹王勇家。”
宋瑩愣了一下，然後哈哈大笑：“高！”
後天，暴雨來了。蘇州那年梅雨季最大的雨，下了整整一夜。巷子裡積水沒過腳踝，巷口那邊更甚。蘇林兩家的院門被沙包堵著，排水口也堵了。雨水進院後出不去，越積越高，順著牆根那個洞——王勇捅開的那個洞——倒灌進王勇家院子裡。
第二天早上雨停了。王勇家院子裡積了半尺深的水，屋裡也進了。王勇媽站在自家院裡罵，但罵的不是蘇家也不是林家，是罵天。林武峰站在院裡喝茶，聽著巷口的動靜，沒說話。
下午，王勇來了。不是來鬧的，是來求饒的。他站在蘇林兩家院子的門口，低著頭，說：“林哥，我錯了。那個洞，我以後不捅了。”
林武峰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自己去房產科拿水泥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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