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仰熙，”康寧站在旁邊看著那人，“這麼大的雪他出來幹什麼的？”
“管他呢，”福慧讓小廝拿熱毛巾擦那人的臉，“先救活再說畢竟也是一條人命”
管家燒了薑湯，加了紅糖，侍女一勺一勺往杜仰熙嘴裡灌了半碗薑湯，他咳了一聲，臉明顯燒起來了，眼睛睜開一會兒又閉上了，嘴上一首唸叨著興國寺。
“緩過來了。”好德看到這個情況，“燒得厲害，得有人守著。”
“晚上會留個小廝看著他。”福慧說，“我去跟娘說一聲。”
酈娘子聽完整件事，皺眉：“興國寺，杜仰熙？聽說這人端方，就是命苦。”
“娘認識？”
“不認識，只是在店鋪時有人交談我無意間聽到的，說杜仰熙和另一個叫桑延讓的，兩人擠在興國寺一間破屋裡，省試前窮得一個餅分兩半吃，桑延讓我聽說他省試前還沒中第，靠擺攤賣字畫、代人寫書信餬口，大雪天擺攤不肯替人寫騙妻的信，這人人品沒話說。”
福慧“嘖”了一聲：“竟然還有人做騙妻這件事，真讓人不恥，桑延讓做得好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，”酈娘子嘆了口氣，“既然人抬回來了，就先養著。明兒你去興國寺把那桑延讓也叫來，一個人住破廟裡，這天氣熬不過去。”
福慧同意了，就當給小外甥行善積德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雪小了。
福慧揣了幾個熱糕餅，踩著雪去了興國寺。寺後頭那間破屋比她想的還小，門板都關不嚴，風從縫裡灌進去。屋裡就一張木板床，兩床薄被，桌上擺著一方裂了角的硯臺、幾管禿筆、幾摞舊書。
桑延讓坐在床邊，正往身上套衣服，左一層右一層的，昨天他也不舒服早早就睡了，今早起來還有些頭昏眼花，但是他發現杜仰熙沒回來，他得去找找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頭。
“你是？”桑延讓理好衣服站起來，拱手。
“酈家，福慧。杜仰熙昨晚凍暈在我家後巷，被我們抬回去了。我娘讓我來叫你，一塊兒住去，省得你也凍死在這兒。”
桑延讓愣了一下，眼眶有點紅，但忍住了：“杜兄他……”
“沒死，燒著呢，管家守著。你把東西收拾收拾，走吧。”
桑延讓看了看那間破屋，把硯臺和書攏了攏，拿包袱皮一包，又去夠牆角那口破箱子，不是他不堅定，而是實在是熬不住了，就這麼一會兒他都有些看人有重影了。
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。”
福慧看他凍得手指發紅，把懷裡揣的糕餅遞了一個給他：“路上吃。”
桑延讓接過，低頭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沒說話。
兩人踩著雪往回走。福慧走在前面，步子快，桑延讓跟在後面，懷裡抱著包袱，靴子踩雪咯吱咯吱響，不一會兒福慧突然覺得後面沒聲了，她趕緊回頭一看，好傢伙又倒下一個，今天她要是不來這人燒傻了都沒人知道。
福慧讓護衛把他背到馬車上，回了酈家，把他安置在杜仰熙的隔壁，正好大夫出來無縫銜接看了一下他，問題不大，都是風寒，吃了藥很快就好。
趙瑾瑜對於他姨媽為他行善積德這事他是一點都不知道，這個時候他躺在壽華懷裡，殿裡暖烘烘的。外頭風還在吹，他聽了一會兒，打了個哈欠，無聊的首接睡著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