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汴京悶熱，宮裡的冰盆從早到晚冒著白氣，瑾瑜能坐穩了，其實他身體不錯也能走兩步，但是身邊的人一看他走路就大驚小怪怕他摔了。
壽華把他放在榻上，拿撥浪鼓在前面逗，他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撐著身子，腰桿首挺挺的，不晃。春桃在旁邊拍手：“小殿下坐得可穩了！”
瑾瑜沒理她，眼睛盯著壽華手裡的撥浪鼓——不是想要鼓，是看壽華今天戴了什麼簪子。銀的，素面，沒雕花。他記下了，他娘最近戴素簪的日子多了，說明官家那邊有什麼事讓她不敢張揚。
不過這不歸他管。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寬，很快又到了酈家來人的日子，酈娘子帶著福慧、康寧、好德、樂善進殿。
瑾瑜被壽華抱著，大人談著話，他只好掃了一圈幾個姨母：福慧比上回圓潤了些，眼角帶著藏不住的笑意；康寧話少，但站姿比從前鬆了，眼神穩當；好德耳朵尖微紅；樂善一進門就嚷“瑾瑜長高了”，伸手要抱，被壽華擋了，趙瑾瑜現在重的不得了，是個名副其實的小胖墩，一般人根本抱不動。
瑾瑜心裡過一遍他聽到的訊息：福慧和桑延讓剛剛小定，桑延讓前陣子中了進士，授了將作監丞，看樣子他會暫時留在京中，福慧氣色不錯，上次她和她娘談過之後，放下了心裡的心結，婚事自然而然就定下了。康寧紀行文也穩步發展，好德那塊帕子八成送出去了，樂善陳硯舟天天夜市見，兩人算是王八看綠豆吧。
酈娘子和壽華說話的間隙，提了一嘴：“杜仰熙前陣子走了。”
瑾瑜抬眼。
“聽說是御史臺查清楚了他孃的事，大朝會上遞了狀子，把他爹拉下馬了。原配冤案平了反，他自己前段時間也考中了探花，現在外放做了地方官。”
酈娘子感慨萬分：“他在走之前倒是來酈家跟我們說救命之恩，無以回報，以後我們如果有什麼事都可以去找他。”
瑾瑜沒出聲，心裡記了一筆：這人人品還行，不過以後的事以後再說。
宮人替換這件事，瑾瑜己經暗中推了三批。
第一批是他這邊灑掃的宮女，他身邊的傀儡找了個藉口調配到別處換掉了，第二批是今年新進宮女的時候，又參進來幾十個人，還有則是一些偏遠宮殿的人，他查了查家裡面還有人在等她們的，他順手給換出去了，還修改了她們的記憶。
現在他身邊除了一些不太好找藉口換的，基本上全換了。
唯一讓瑾瑜稍微費神的就是看病的太醫劉航，這人不太好換。
他每次來請脈，照例三步：搭脈、看舌苔、寫方子有時候方子都不要寫。看上去西十來歲，話極少，身上帶著藥味和一點墨味。趙瑾瑜觀察了這些日子，得出結論——這人謹小慎微到骨子裡，最怕站錯隊惹禍上身。
這種人拉攏沒用，試探他只會縮，他比趙靜瑜還怕有人拿他做由頭。因此趙瑾瑜也不需要拉攏他，留著他就行，只需要讓這人“名正言順”地變成自己的人。
晚上她娘就做了一個夢，醒的時候沒說什麼，隔天趁仁宗來時，只是在他在身邊輕聲提了一句：“官家，臣妾不懂醫術，殿下年紀小，請脈的太醫換來換去的，臣妾怕摸不準底子。劉航從孕期時就為我們母子請脈，臣妾想讓他固定下來，往後就他一人伺候殿下，官家看行不行？”
仁宗正拿玉佩逗瑾瑜，頭都沒抬：“行，就他吧。”
一句話，定了。
又過了兩日，劉航來請脈，壽華當著春桃和滿宮宮女的面說：“劉太醫，往後殿下的脈就固定你請了。你從殿下未出生起就接手，底子你最熟，本宮也安心，官家也同意了此事。”
劉航愣了一下，低頭應道：“臣領命，定當盡心。”
瑾瑜在榻上看著，沒出聲。
他娘這幾年在宮裡不是白待的。先跟官家通氣拿最高背書，再當眾宣佈落名分。劉航從“輪值的太醫之一”變成“殿下從小到大的御用太醫”，全宮都聽見了。
以後誰想動他就是意欲謀害官家子嗣，而這人最怕高位之人讓他做多餘的事，現在位置確定了，他反而踏實，只負責小殿下的身體就定死了他的職責，而小殿下體壯如牛平時只要把個脈就好，這大大的增加了他的安全性。
為了保住腦袋他是絕不敢跟旁人勾連，說句對官家來說不好聽的話，等官家兩腿一蹬殿下上位了，說不得他還能混個前途光明呢。
官家來得越來越勤了，起初是三五天來一次，後來變成隔一天就來，有時候下了朝首接過來，朝服還沒換，坐在榻邊看趙瑾瑜爬，趙瑾瑜每次都給笑臉，伸手要抱。
趙禎抱不動只能坐著抱他，動作從生硬變得熟練了。第一次抱的時候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現在能單手託著他的腰讓他站著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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