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從畫室退出來的時候，手心是溼的。
名片被我攥得邊緣發軟，像一塊被捏了很久的紙團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裡站了多久，站到掛鐘的秒針走了好幾圈，站到腿有些發麻。
陽光從窗臺斜照進來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長方形的光塊，落在地面上，像一段正在被緩慢切割的時間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片——陳默，策展人，一個電話號碼，一個工作室地址。
紙片邊緣己經被我的汗浸得微微卷起，像剛被從水裡撈出來。
我把它裝進口袋，朝畫廊外面走去，沒有回頭。
巷子裡的風比畫室裡的空氣涼一些，灌進領口的時候，我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己經溼了一層。
我在巷口站定，點了根菸，手指微微發顫。
我吸了一口，慢慢撥出來，煙霧被風扯散，在空氣裡散開又消失。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來看，林溪發來的：“你剛才來畫室了？”
我盯著螢幕，打了幾個字又刪掉，最後回了一句：“看你忙，沒打擾你。”她沒有再回。
我站在巷口，把那根菸抽完。
菸灰落在地上，風一吹就散了，像什麼痕跡都沒留下。
那天傍晚我回了院子。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。我坐在那把舊木椅上，看著天色從深藍變成墨色，然後慢慢沉下去，首到那些顏色不再變化。
路燈亮起來的時候，巷口傳來腳步聲。門被推開了，她站在門口。
“你今天來畫室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沒有進來？”
“你們在忙。”
她站在門框裡，隔著一整個院子的距離：“周強，你看到什麼了？”
“我看到你們在畫畫。他在教你握筆。”
她沒有否認：“他是在教我一種新的畫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為什麼不進來？”她的聲音平靜，像在確認一個她己經準備好的問題，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“我看到了你們畫畫。還看到了一些別的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，伸手把門帶上：“你看到的，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是哪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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