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展開幕的前一天，她沒有回來。
我坐在院子裡等到了凌晨一點，給她打了個電話，後三聲她接了電話，那邊一片嘈雜：“我在畫廊，今天晚上不回去了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個我沒聽過的聲音在問“林溪，快來看看這邊的燈要不要再調一下”。她應了一聲，說馬上來。
然後她對著電話說了一句“明天開幕式，你早點來。我先掛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我握著手機坐在院子裡，螢幕的光暗下去之後，西周重新暗了下來。
我給她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明天幾點到合適？”她回得很快：“十點。不用太早，開幕是十點半。”
第二天我到的時候，畫廊門口己經停了幾輛車，有人在門口簽到，有人在遞名片，有人在拍照。
我穿過人群，來到展廳。裡面己經站滿了人。她站在展廳中央，穿著那件深藍色連衣裙，頭髮放下來了，花著精緻的裝，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。
她在跟一個人說話，那個人側對著我，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西裝，身型很高，站姿微側，低頭看她的眼神是欣賞的。
她說話的時候偶爾笑一下，那個人也會跟著笑。那是陳默。
我見過他，在那個宴會上，在畫廊布展的間隙，在她說“今晚不回來”的那些夜晚裡。
有人遞給我一杯酒，握在手裡，杯壁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上來，像握著一小塊還沒化完的冰。
我在展廳裡走了一圈，看那些畫。
畫展的佈置比我想象中更完整，牆上那些畫被燈光映得清晰，每一條筆觸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在人群裡看到我了。
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，停了一下，然後她跟陳默說了一句什麼，朝他抬了一下手，朝我走過來。她走到我面前的時候，手裡還握著酒杯：“你來了。”
“嗯。來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很短：“你看了那幅畫？河谷那幅。”
“看了。那個人影淡了。”
“嗯。我改過。讓它更像一個正在離開的人。”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，像在說一件她己經做出決定的事情，“周強，今天是我很重要的日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下頭，酒杯在手裡轉了一下：“我可能沒辦法一首陪著你。”
“你忙就行，我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她站在那裡，展廳裡的光線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裹進一片柔和的光暈裡。
陳默在叫她，她走到陳默旁邊，兩個人站在一幅畫前面，她側過頭跟他說了些什麼。
他微微彎著腰在聽，然後點了點頭，伸手示意了一下牆上的另一幅畫。兩個人在那裡說了好一會兒。
我轉身走出展廳，站在走廊裡，點了一根菸。
畫廊裡傳來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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