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沒有走過來。她看著我，我看著她。像兩個站在同一條河的兩岸的人，看著水流從中間穿過。水沒有停，我們也沒有。
畫展結束之後，她更忙了。
採訪、座談、群展啟動會、巡展洽談，她的日程排得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路線圖。有時候她回來的時候己經凌晨了，有時候她乾脆不回來。
客廳桌上的紙條從“晚上回來”變成了“不用等我”，從“不用等我”變成了空白的桌面。
我每天坐在院子裡，把她的畫架擦乾淨又放回原處，整理她散落的鉛筆，把顏料管擰緊收好，推開她房間的門站一會兒。
房間裡還有她的氣味。床頭櫃上放著她翻到一半的書，某一頁折了一個角，摺痕很淺。我拿起那本書，找到折角的那一頁——裡面夾著一張照片。
她坐在河邊，手裡拿著畫板，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。
照片是別人拍的，不知道是誰，但角度很好，捕捉到了她低頭的瞬間和嘴角淺淺的笑意。
有一天下午，我在院子裡坐著，實在無聊，臨時起意，去林溪的畫室看看。
到了畫室，門虛掩著，我推開了門，這是一個一首讓我後悔的舉動，因為我看了我一首擔心害怕事情。
門開了，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，鋪了滿室的暖金色。
畫架邊擺著兩把椅子，一把空著，一把上坐著林溪。她穿著那件寬鬆的白襯衫，袖子挽到小臂，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側。
陳默站在她身後。
他俯著身，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椅背上，另一隻手覆在她握筆的手背上。
他的指尖扣著她的指節，帶著她的手腕緩緩地在畫布上游走，像是在帶一個初學者運筆。
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很近，近到他的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，近到她的背脊貼著他的前胸，能看見她襯衫肩胛骨的位置被他的呼吸壓出細微的褶皺。
她側著臉，似乎在看他帶她畫的那一筆。
但她的嘴角是彎的，彎出一個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弧度——那是她真正覺得安心的時刻才會露出的笑，跟宴會上那種得體的、量過的笑容截然不同。
這個笑是軟的，散的，像貓在太陽底下伸懶腰時喉嚨裡滾出的那一聲咕嚕。
陳默說了句什麼，聲音很低，低到我只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。
她偏過頭仰起臉看他，髮梢蹭過他的下頜。
他也低頭看她，兩個人的鼻尖之間只剩一根手指的距離。
他鬆開了她的手，但沒有退開。他指腹落在她耳後，輕輕撥了一下她鬢角的碎髮，把那一縷頭髮別到她耳後。
她微微偏了偏頭，把臉頰更貼進他掌心裡，像一隻主動去蹭手心的小獸。
他低頭吻了她。很輕，極短。
唇瓣只在她額頭上貼了一下，像蝴蝶偶爾歇一歇翅膀，旋即就離開了。
她卻閉上了眼睛，睫毛在暖光裡微微顫動，唇角的笑漾開了，更深了些。
我退後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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