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走遠。
從畫室出來之後，我在巷口那家茶館坐到天黑，隔著一條窄街，能看到畫室二樓的燈亮著。
她沒有拉窗簾，我能看到她坐在桌邊的輪廓，一動不動。
風穿過街道，把窗臺上不知誰晾的一隻布偶吹得輕輕晃動。
茶館老闆娘在櫃檯後面看了我幾次，但什麼都沒問。
天徹底黑了之後，畫室的燈還亮著。
她又開了一瓶酒，也不知道她從哪兒翻出來的，瓶身是沒有標籤的光瓶，像某次活動剩下的樣品。
她倒了一杯，端起來喝了一口，在喉嚨裡停了一下才一仰頭嚥下去。
嚥下去後沒有放下杯子，她又倒了一杯……
我看到她握著酒杯的手在抖，又看到她慢慢喝完了第三杯。
然後她哭了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她拿起桌上一幅畫，低頭看著，看了很久。指尖沿著畫紙慢慢移動，像在重新走一段她以為己經走完、但還沒有徹底離開的路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走到牆角那幅牛皮紙包裹的畫前面蹲下來，伸手碰了一下紙面。
我隔著一條街的距離，看不清她的表情，只看到她停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，回到桌邊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新紙，鋪在桌上，開始畫畫。
我坐在茶館裡，看著她畫了很久。她畫完了，放下筆，把紙拿起來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把那張紙翻過來，背面朝上放回桌上。
我站起來，結了賬，走出茶館。街道空蕩蕩的，路燈把整條街照成暖黃色。我走到畫室門口，停了一下，沒有敲門。
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給她發了一條訊息：“我在門口。”
她沒有回。我站在門口，等了大約十分鐘，門開了。
她站在門口，眼睛還是紅的，手裡握著那隻空酒杯，杯壁內側還殘留著一點點沒幹透的液體痕跡。
“你沒走。”
“我說了，會等你。”
她側身讓開門口：“進來吧，把門關上。”
畫室裡有一股淡淡的酒味。
桌上那幅畫翻著放在那裡，紙背朝上，看不到正面。她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：“那幅畫，是畫給你的。我說過我會給你畫一幅。畫了三次，這是第三張，其他兩張不滿意，都收起來了。
這張畫的是——我來成都那天。剛到的時候，我心裡在想要等一個人來。那時候你還不知道我在這座城市裡，但我己經在等你了。”
她翻過那張紙——畫上是一座城市的天際線，遠處有正在降落的飛機，近處是一條河，河岸邊站著一個人，背對畫面。
“那是我嗎？”
“是。”她把畫重新翻過去，背面朝上，拉上拉鍊，“周強，對不起。我做了一件錯事。我把別人當成了你。陳默會說話，會夸人，會讓我笑，我就信了他，可他騙了我，是我傻，不怨別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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