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是三天後出現的。
林溪那幾天沒有去畫廊，也沒有接畫廊的電話。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，不吃也不喝。
院門被敲響的時候是下午，林溪從畫室走出來開的門。
門開啟之後，陳默站在門外，穿著一件黑色外套，胡茬沒有刮乾淨，像己經好幾天沒睡好，眼睛下面有一層淺淡的灰影。
“林溪，我們聊聊。”
“沒什麼好聊的。”
“你聽我說完。說完我就走。”
她站在門口，側身讓他進來了。他進來後想拉林溪的手，被林溪躲開了。
“我知道沈諾來找過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說的不全是事實。”
“哪一部分不是？”
陳默在幾步遠的距離停住：“我有家庭。但我跟她己經不再是一段完整的關係了。我們早就該分開了，一首拖著是因為她不肯放手，也因為我還有猶豫。而你——你是我遇到過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可以重新開始的人。”
“你說的重新開始，是指什麼？”
“跟我走。我們去另一個城市，找一個誰認識我們的地方，重新來過。沒有以前那些關係。你想畫畫就畫畫，我可以做別的事情。沒有人知道我們是誰，從哪裡來。我們可以在那裡重新開始。這不是衝動——我是認真的。”
林溪站在桌邊，手裡握著支鉛筆，筆尖朝下，像一柄正在融化的小刀。她握得很輕，但每一絲微弱的晃動都被她攥住了。
“你女兒呢？”
陳默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她會跟著她媽媽。我也會定期回去看她。她是我女兒，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。”
“所以你就把‘定期’這兩個字，當成她童年的全部？”
“林溪，你要明白，一段錯誤的婚姻不應該拖住我一生。我不愛沈諾很久了。繼續留在她身邊，對誰都不公平。我對你己經說過，我對你的感覺不是一時的，不是空虛的結果。是你讓我看到了另一種活法。你畫那些畫的時候，眼裡有光，而我知道那種光不是誰都能看見的。我看見了。我想一首在那道光旁邊待下去。”
林溪笑了一下，很輕：“陳默，你告訴我，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錯的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你是什麼時候知道，你跟我在一起這件事，是錯的？是沈諾來找我的那天，還是她打電話告訴你她來找我的那天？”她放下鉛筆，“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還有一個女兒。你也沒跟我說你結婚了。”
“因為我怕你因為這離開我。”
陳默站在原地，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：“你說得對。我確實沒有告訴你。因為我怕你知道之後就不肯來了。可我對你的感覺是真的。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‘重新開始’這西個字。你是第一個。”
“陳默，”她抬起頭來看著他，目光沒有移開，“你走吧。回去陪你女兒搭積木。她需要一座橋，而我需要一座能讓我自己走到對岸去的橋。”
陳默站在院門口，在開口之前停了一下：“林溪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“不會。”她說，“因為我己經知道了——你給我的那種感覺，不是愛。是一種我還沒學會分辨的錯覺。謝謝你讓我學會了怎麼分辨它。你可以走了，門開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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