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院子，她坐在畫室裡，酒杯在燈光下泛著淡色的光。
窗外的路燈亮了，把窗臺上那盆乾枯的花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細長而清晰。
陳默走後，林溪就那麼一杯一杯的把一整瓶白酒喝完了。
酒液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巴往下淌，滴在領口上，她沒擦。
她坐在畫室的地板上，背靠著那扇儲物櫃的門，腿上放著那隻空酒瓶，目光落在對面牆上，像在找一個己經不在那裡的錨點。
“周強，你說他怎麼能在有我之後還回去陪別人？他說他愛我，那他女兒算什麼？”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是平的，像在陳述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情，但她的手指在酒瓶頸上來回摩挲著，指節泛白，“我聽了他的，信了那些話。他說的那些詞，聽上去好像每一句都在為我考慮，可拆開一看，每一句都在為他自己的路鋪磚。這不是愛。愛不會這樣走。”
她抬起頭來看著我，眼睛是紅的，但沒有淚水：“周強，我是不是很蠢？”
“不蠢。”
“我差一點就走了，差一點跟一個連自己女兒都不願多看一眼的人重新開始。我站在河邊看了那麼久，以為那座橋的對面是他。可我現在知道，那座橋是假的，是他用紙板搭的。我走上去的時候沒有掉下去，是因為我自己停了下來。”
我把酒瓶從她手裡拿過來，放在桌上：“你停下來了。”
她靠在我肩膀上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周強，我停下來了。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去。我不知道那條路還在不在。”她的呼吸很重，酒氣混著她的體溫一起撲過來。她的手指抓住我的衣領。
“那條路還在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在。”
她抬起頭看著我，眼睛裡的水光在燈光下晃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很久沒有移開：“那你抱我一下。就抱一下。”
我伸手抱住她。她靠在我懷裡，先是安靜地待了一會兒，然後把臉埋進我胸口，肩膀開始抖。
不是哭出聲的那種抖，是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壓著某種她不想放出來的聲音。她的手從我衣領滑到我後頸，指尖冰涼。
然後她吻了我。不是試探的，不是柔和的，是那種帶著絕望和酒精和眼淚味道的吻。嘴唇是溼的，有酒味，有鹹味。她把整個人掛在我身上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，力道不輕，指甲陷進我後頸的皮膚裡，像在確認一個她能抓住的輪廓。
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你。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，不是那種被畫成背影就能躲開的等待。我要你。”
她把我拉進畫室，推倒在那張舊沙發上，她的手解我扣子的速度很快，但解開之後她停了一下，低頭看著我的胸口。她的掌心貼在我左胸上方，聽著心跳，像在聽一段己經不再需要地圖的導航。
她主動的，像在完成一件她早就該做的事。她跨坐在我身上，俯下身吻我的鎖骨，又吻我的頸側。嘴唇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溼痕，像一條正在延伸的虛線。她停下來，低頭看著我，目光裡有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光——不是新的，是舊的，舊到像是從317上某個山坡後面透出來的晨光，被雲層壓了很久，終於重新翻過了山脊。
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了我那麼久，你是那個在我走遠的時候還會坐在院子裡等我的人。”
她的眼淚滴在我臉上，滾燙的。一滴落在嘴角，鹹的，混著她呼吸裡的酒氣，像一場下在春天的雨，帶著還未完全消退的寒意，卻己經開始變得溫熱。
她繼續吻我，身體像一張被風吹得鼓起的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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