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水喝了好久。喝完之後她把空杯子遞還給我,嘴唇終於有了一點點顏色,淺淡的粉,像被水泡過的花瓣。
她撐著洗手檯慢慢挪回床邊。躺下去的動作很輕,很慢,像身體每一根骨頭都在跟她作對。被子重新裹到下巴,她側過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只留下後腦勺給我。
“頭疼。”她悶悶地說了一句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我伸手覆上她的額頭。
她的額頭燙,但不燒,是宿醉後毛細血管擴張的那種熱。我拇指按在她太陽穴上,慢慢揉了揉。她的眉毛漸漸鬆開一些,呼吸也比剛才平緩了。
過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她睡著了,她忽然開口,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,模糊得像隔著一層水。
“昨晚我夢見他了。”
我的手停在她太陽穴上。
“誰。”
她不說話了。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,正準備收回手的時候,她的手從被子裡探出來,覆在我的手背上。她的掌心涼而溼潤,帶著汗,貼著我手背的皮膚,輕輕攥了攥。
“沒什麼。”她說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點,“別走。”
我坐在床邊,被她攥著手,沒有動。
她終於睡著了,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,攥著我手的力道也漸漸鬆了,但手指還輕輕搭在我指縫間。
快到中午時候,林溪醒了,說她想吃麵,我趕緊去常去的那家麵館給她買。
我回來的時候,門虛掩著。
我推開門,她坐在桌邊,面前攤著一本新畫本,翻開的第一頁畫著一棵桂花樹。
她抬頭看了我一眼,接過那碗麵,低頭吃了很久,吃得比平時慢。
“周強,我想通了一件事。我不再躲了。我要工作,我要振作起來。不是為了誰,是為了我自己。”她沒有抬頭,筷子在碗裡攪動著,聲音也低了些,“如果那些畫裡還有你的影子,那就是你的。我不會把它們擦掉。”
“林溪——”
她放下筷子:“你先別說。我還沒說完。我知道我做過一些錯事,也走過一些彎路,但我不想用那些錯來定義我自己。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,我得走完它。而你——”她抬起頭來看我,“你沒有走,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。所以那條路還是通的。”
我看著她:“面快涼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想先說清楚。”她又低下頭,開始吃那碗麵,“你等我一下,我馬上吃完。”
我坐在她對面,看她把那碗麵吃完。她吃得很慢,但那是在一點點找回她的節奏。麵條的湯汁見底的時候,她放下筷子,把碗輕輕推向桌子中央:“好了。吃完了。”
那天晚上她沒有再喝酒,也沒有再哭。
她坐在畫架前面,把畫本翻開,鉛筆夾在指間。是的,她又活過來了。
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菸。
她在畫室裡畫了一整夜。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,背靠著門框。
風穿過院子,把桂花樹的葉子吹得翻動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。來下靜安又,頁一過翻頁紙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