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的笑容是一點一點回來的。
不是那種突然亮起來的笑，是像春天的河水一樣，冰層慢慢裂開，露出下面流動的水面。
她畫畫的時候會唱歌，收拾顏料的時候會側過頭來對我笑一下。
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菸，她在畫室裡畫畫，隔著一扇門，能聽到鉛筆在紙上移動的沙沙聲，偶爾她會停下來，叫一聲“周強”，我問怎麼了，她說沒什麼，就是想確認你還在。
我說在，她就繼續畫。
她說要給我畫一張像，我坐在那把舊木椅上，她說“別動”，我堅持了十分鐘就開始動，她說“算了我畫背影算了”。
她畫了一整個下午，畫完了把畫板轉過來給我看——畫上的人坐在桂花樹下面，身體微微前傾，手擱在膝蓋上，像在看一個方向，又像只是停在那裡等著風從某個方向吹過來。畫上沒有臉，只有一個輪廓和一片正在落下的桂花。
“怎麼沒有臉？”
“因為我畫不出來你的帥。”她看著我，哈哈大笑，我也笑。
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院子裡，她手裡握著一杯茶，不是酒。
月光把院子照得發白，她忽然開口說：“周強，以後我們住在你的車上吧？”
“好。但我的車沒空調。”
“我不怕熱。”
“也沒暖氣。”
“我不怕冷。”
“那上車吧。”
好像知道自己說的話有多不靠譜，說完後低頭笑了一聲，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我也笑了，很多天以來第一次笑出聲音。
日子像是被重新拼好了。
早上我煮麵，她加雞蛋，然後把蛋夾到我碗裡；下午我陪她去畫廊，她畫畫的時候我坐在角落看書，偶爾抬頭看她，她會感覺到我的目光，也抬起頭看我一眼；晚上我們在院子裡坐著，我把路上遇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講給她聽——吹牛吹到離譜，她明知道我在胡扯，也不拆穿，眯著眼睛笑。
我以為我們就會這麼寧靜的幸福下去。
可那天早上，林溪在洗臉的時候突然乾嘔。不是一兩聲，是停不下來的那種——她彎腰扶著洗手池的邊緣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她身體裡往外推。
她的臉在那一刻比任何時候都蒼白，指節也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她首起身來的時候，鬢角被水打溼了，貼在顴骨上，幾根碎髮黏在太陽穴的位置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。”她擦了擦嘴角，“可能吃壞東西了。”她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，那一眼停了很久。然後她低頭開啟水龍頭洗了把臉，沒再說什麼。
她接下來的幾天胃口很差，不是那種不想吃，是吃幾口就想吐。
她也沒有精力畫畫了，畫架前的椅子她坐了不到半個小時就會站起來走一圈，像是坐不住。
第二天，我出去給客戶送畫的時候林溪去了藥店，回來時手裡拿了一個白色塑膠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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