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的時候天剛亮。
康定的早晨比成都冷，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，像有人往玻璃上呵了一口氣，還沒來得及擦掉。
我穿了外套下樓，走到停車場的時候，小鹿己經醒了。
她站在車旁邊，披著那件薄薄的衝鋒衣，正彎腰看車底下的什麼東西。
“早。”我說。
“周哥早！”她轉過頭來，精神抖擻，像昨晚那一夜沒讓她凍著，不禁讓人感慨，年輕就是抗折騰！
“你看這個——輪胎下面壓著一朵花。”
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。
一朵不知道從哪兒吹來的小野花，花瓣蔫了，被輪胎壓住了三分之一。
她正蹲在那兒試圖把它從輪胎底下扯出來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像在處理一件非常貴重的物品。
“你幹嘛呢？”
“救它啊。都壓扁了怪可惜的。”
“這花己經蔫了。”
她抬頭看著我：“救不活也要救。被壓著多難受啊。”她終於把那朵花從輪胎下面扯了出來，拿在手裡看了看，然後把它插在車頭散熱格柵的縫隙裡，固定好。花瓣還是蔫的，但她往後退了半步，偏著頭打量了一下，像在看一件完成了的作品。
“行了。也算有個地方待了。”
她說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動作利落，帶著一種完全不在乎自己看起來像什麼的勁頭。
那朵蔫了的花插在散熱格柵上，風一吹，它就輕輕晃動一下，像在跟著什麼節奏點頭。
“周哥，今天你是要走還是留？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
“那你想好之前我能跟著你嗎？”她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極平常的事，我看著她，她站在晨光裡，頭髮還有一點沒梳整齊，衝鋒衣拉鍊拉到一半，裡面那件T恤的領口是歪的，像一個剛被從睡袋裡放出來的人。
“你先把你那頂破帳篷修好再說。”
“那你幫我啊。”她理所當然地說，“你昨晚不是說了嗎——這東西不難。”
“修帳篷不難，但你自己都沒試過。”
“那你教我，我學。”
我看了她一會兒，轉身往停車場外走：“走吧，先去吃點東西。”
康定早晨的街道上有一家包子鋪，己經在營業了，門前熱氣騰騰。
她挑了一個能曬到太陽的位置坐下，把揹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然後雙手撐著下巴看街上的人。
包子端上來的時候她咬了一口，燙得首哈氣，也不肯吐出來，一邊哈氣一邊嚼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好好吃，比成都的包子好吃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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