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著塑膠袋往回走的時候，她跟在我身後，隔著一兩步的距離，像一根被風扯著的線頭，忽遠忽近。
我回頭看了一次，第二次回頭的時候她還在那個位置。
“你跟著我幹嘛？”
“我沒事做啊。”她的語氣坦然，“你要去修車嗎？我幫你遞扳手。”
“我的車很好，不修，你也不用幫我遞扳手。”
“那我幫你看著車，別讓城管貼條。”
“康定沒有城管貼條。”
“那總有別的吧。我看著也挺好的，萬一有人颳了你的車呢？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又往前走了一小步，重新跟上了我。
那天下午，我幫她把我那頂舊帳篷在停車場旁邊的空地上搭了起來。
我蹲下身子把帳篷杆穿好，固定好地釘，前後用了不到十五分鐘。
小鹿蹲在旁邊看，認真得像在做筆記。
“下次你自己搭。”
“好。下次我自己搭。”
她站起來，繞著帳篷轉了一圈，然後鑽進去坐在裡面，像在熟悉一個她剛剛拿到的地址。
陽光從帳篷的視窗照進來，落在她膝蓋上，她拍了拍旁邊的地面：“周哥你也進來坐。”
“不坐。”
“進來嘛。外面風大。”
我蹲在外面點了一根菸，透過帳篷的紗網看著她。
她在裡面把睡袋開啟，又疊好，來來回回好幾次，像在做一件她自己也很陌生的新事情。
“周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煩人？”
“是有點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不是那種被冒犯的笑：“那你還幫我？”
“因為你還沒學會怎麼自己搭帳篷。學會了你就不會這麼麻煩了。”
她坐在帳篷裡，透過那層紗網看著我，臉上的表情像在消化什麼。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：“周哥，你這個人真好。你看起來兇，其實心軟得很。”
那天晚上我沒有急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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