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新都橋停下來的時候，太陽還沒完全落山。
我把車停在路邊一片開闊的草坡旁邊，靠著一排被風吹彎了腰的楊樹，樹影斜斜地打在車身上。
小鹿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像剛剛睜開第一眼看到這個陌生的地方：“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新都橋。”
她推開車門，腳踩在草地上。
新都橋的傍晚把所有的東西都鍍了一層金色，草坡、屋頂、樹梢、遠處的犛牛，全都鑲著一層發亮的邊。
我拉開車門，靠在車門上看她。她側過頭來，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視線，她沒撥開，像是沒注意到：“周哥，這地方怎麼這麼好看？”
她的聲音裡帶著歡呼雀躍。
“攝影家的天堂。”我說，“你來對季節了，葉子剛黃。”
“你怎麼什麼都知道？”
“因為我來過一次。”
“跟誰？”
“跟一個朋友。”我說完這句話，沒有繼續往下說。
她也識趣地沒有追問。她在草地上轉了一圈，忽然回頭看向我：“周哥，今晚還走嗎？”
“你要是沒玩夠的話，就呆一晚”
“太好了，那我們今晚住這兒，那我帳篷搭在哪兒？”
“車旁邊就行。草坡平，不會被風吹跑。”
她從後備箱裡翻出那頂軍綠色帳篷，開始像模像樣地在地上鋪開。
這一次她沒有喊我幫忙，自己蹲在地上，把帳篷杆穿好，支架撐起來，用地釘固定邊角，拉繩繫緊——每一個步驟都慢吞吞的，但每一步都對。
她站起來，往後退了兩步，歪著頭看了看：“怎麼樣？”
我說：“不歪。”
她驕傲的笑：“你說‘不歪’的時候，是不是在誇我？”
“我在陳述事實。”
“那就是誇我了。”
我生了一小堆火。
她坐在火堆旁邊，手裡握著一根樹枝在撥火，把柴火調了個方向，讓火燒得更勻一些。
我問她：“你路上唱的歌叫什麼名字？”她停了一下：“沒有名字。我自己瞎編的，哼哼而己，不算歌。”
她低下頭：“我媽以前也愛哼歌，她做家務的時候會哼，晾衣服的時候也會哼。後來她不哼了，我也沒問過她為什麼不哼了。再後來我自己也開始哼哼了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，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草原的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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