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明天見。”
她彎下腰鑽進了帳篷。拉鍊的聲音在夜色是如此的清晰。
我坐在己經熄滅的火堆旁邊，看著那頂軍綠色的帳篷在月光下安靜地立著。
帳篷邊緣被夜風吹得輕輕鼓動了一下，又落回原位，像是調整了一下姿勢。
車頭那朵乾花在月光下泛著暗褐色的光，風穿過楊樹林時，它的輪廓輕輕晃了一下，像是和我打了一個招呼。
新都橋的夜，冷得不像話。
白天那種被陽光曬透了的暖意早就散了，到了夜裡，風從草原上灌下來，像有人把一桶雪水潑在了空氣裡。
我躺在車裡的床墊上，睡袋裹得緊緊的，外面的風一陣一陣的，偶爾吹動什麼東西，發出啪啪的聲響，像有人在敲門。
我睡得淺。那些聲音攪得我的意識浮浮沉沉，像一艘還沒拋下錨的小船，在風裡左右晃動。
然後我聽到了一個聲音——不是風。是手拍在車窗玻璃上的聲音。
咚，咚，咚。不重，但很清晰。
我睜開眼，坐起來，側過頭。
副駕的車窗外面，站著一個人影，裹著一件薄薄的衝鋒衣，懷裡抱著睡袋，肩膀縮著。
小鹿。
她站在車門外面，嘴唇發紫，頭髮亂糟糟的，像剛從被窩裡被風揪起來。
她看著我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：“周哥，太冷了……我帳篷裡面像冰窖。我睡不著，腿都僵了。”
我看了她兩秒鐘，伸手拉開了車門。
冷風灌進來，帶著她的呼吸，在夜色裡凝成一團白霧。
她抱著睡袋鑽進車裡，動作快得像一隻被追到洞口的小獸。
車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外面的風好像猛地響了一下，像被我們合力合上了。
“你的帳篷呢？”
“還在那兒，裡面冷得我喘不上氣。”她把睡袋放在腳邊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膝蓋頂到胸口。
她的衝鋒衣拉鍊拉到最高，領口豎著，大半張臉埋在領子裡面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像一隻剛入冬還沒找好藏身之處的松鼠。
她側過頭來看我：“周哥，你車上暖和多了。”
我沒說話
“太冷了……”她把衝鋒衣拉鍊往下拉了拉，“我手腳都沒知覺了。”
“你把鞋脫了，腳伸過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彎腰脫了鞋，把腳伸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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