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都橋的早晨是被人和狗吵醒的。準確地說，是被一隻在車旁邊繞著圈轉的狗叫醒的。
我叫了一聲，那隻狗退了兩步，很快又湊上來了。
小鹿從睡袋裡探出頭來，頭髮亂得像一窩被風吹過的蒲公英：“周哥，這狗哪來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路過的人養的，也可能是流浪狗。”
我給狗狗餵了一根火腿腸，就甩不掉了，和小鹿一樣，我走哪跟哪。
小鹿從睡袋裡爬出來，下車蹲下去，那隻狗立刻湊上去聞她的手，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：“你看，它喜歡我。”
她抬起頭來看我，晨光裡，臉被曬成淺金色，眼角的弧度比昨天更柔軟了一些。
我們兩人去了鎮上一家藏餐館，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藏族女人，穿著深藍色的藏袍，脖子上掛著一串老蜜蠟。
她看了一眼我，又看了一眼小鹿，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你女朋友真漂亮。”
小鹿臉紅了，但沒有否認。
她低頭喝了一口酥油茶，沒有說是，也沒有說不是。老闆娘看了小鹿一眼：“害羞了。臉都紅了。”
我正準備開口解釋，小鹿抬起頭來，衝老闆娘笑了一下：“老闆娘，你的酥油茶很好喝。”
一句話哄的老闆娘開心大笑，“小姑娘不光人美，嘴巴也巧。小夥子你可真是撿到寶了”
從藏餐館出來，陽光己經鋪滿了整個街道。
對面來了一群人，時候她下意識往我這邊偏了偏，肩膀蹭了一下我的手臂。
布料和布料之間那一瞬間的摩擦，輕得幾乎感覺不到，但我整個右邊身體都跟著麻了一下。
她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距離，步子稍微快了半步，走到我前面去了。
我看著她後腦勺那個小小的髮旋，被早晨的陽光照得毛毛的，像頂著一圈細碎的光。
她大概能感覺到我在看她，因為她走路的姿勢忽然有點不自然了，背挺得筆首，步伐變得更小更碎，像一隻突然發現有人在注視自己的貓，走路的節奏忽然間變得考究起來。
回到車上後，我發動車子，把車開到鎮子外面的一條土路上，停在路邊，搬出摺疊椅，坐在一棵大楊樹下面。
小鹿沒有坐椅子，蹲在路邊的草叢裡，在看著什麼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草尖，指尖剛觸到，草葉就彈了一下，又彈了一下，像在回應一個她還沒來得及發出的訊號。
“周哥，你看這個！”她側過頭來叫我，“這個草會動！”
“含羞草。”我說，“碰一下它就合起來。”
“好神奇啊。”她蹲在那裡，碰了那根草尖好一會兒，首到那根草被碰得不再合攏，像一根失去彈性的彈簧，垂向地面。
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走到我旁邊蹲下來，“周哥，你以前來新都橋的時候，也像今天這樣坐著嗎？”
“上次來的時候是路過，趕路。”
“那這次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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