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上忽然下雨了，沒有預兆，說下嘩的一陣就來了，我倆手忙腳亂的躥到車上去。
狹小的空間裡，伸伸胳膊腿的都能碰到對方。
“周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在鎮上，那個老闆娘說我是你女朋友的時候，你怎麼不否認呢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麼說。”
她低頭撥了一下耳邊風碎髮。“有沒有想過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”
她的目光沒有移開，首首的火辣辣的落在我的臉上。
“想過。”我說。““但我又不敢想”
“我倆誰漂亮？”
“你倆各有各的美，沒得不一樣。”
“哼，狡猾的男人，沒句實話”
她把手搭在我膝蓋上，掌心是暖的——隔著一層布料傳上來，像一小片被風托住的餘熱：“那你還等什麼？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蜷了一下，然後慢慢鬆開。“小鹿，你想清楚了嗎？”
“我想得很清楚。從你幫我修帳篷那天開始，我就在想了。不是一時衝動，那一天，有無數人從我身邊經過，用各種眼光看著我，只有你，沒有多餘的話，在你蹲下來幫我撿那根斷掉的帳篷杆的那一刻，我就為你心動了”。
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密，砸在車頂上發出細碎的悶響，像有人往鐵皮屋頂上一把一把地撒豆子。
天色己經全暗下來，只有車內的這盞露營燈亮著，橘黃色的光把整個車廂裹進一小團暖融融的繭裡。
床板己經放下來了。
記憶棉床墊鋪得平整，藍色床單剛剛換過，還帶著洗衣液殘存的淡香。
她坐在床沿，赤著腳，腳趾微微蜷著，髮尾溼漉漉地洇溼了T恤領口。我蹲在床頭櫃前調那個小小的藍牙音箱，音量旋鈕擰到最低，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民謠從喇叭裡流出來，吉他聲被雨聲壓得很薄。
她伸手拉我。
指尖勾著我的衣襬，力道不大，但意思很明確。我在她身邊坐下，床墊陷下去一點，她的身體順勢微微傾向我這側，肩膀貼著肩膀，溼潤的髮梢蹭過我的手臂，留下一條涼絲絲的溼痕。
“冷麼？”我問。
她搖頭，卻把腿收上來蜷在胸前，整個人側過身面朝著我。
露營燈在她瞳孔裡投下一小團橘色的光斑，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忽明忽滅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碰了碰我的臉頰，涼的。她從下頜開始，慢慢撫過我的臉側、耳廓、髮際線，像在用手指讀一本書的封面。
我偏過頭，嘴唇貼在她掌心裡，親了一下。她輕輕笑了一聲，然後手掌滑下去扣住我的後頸，把我拉向她。
吻落下來的時候很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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