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
天還沒亮透，車裡己經有一層薄薄的光了。
不是陽光，是那種從夜色慢慢褪成灰白的過渡色。
我醒的時候，小鹿還沒有醒。她側躺著，一隻手搭在我胸口，指尖微微蜷著。
她的呼吸很輕，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幾縷貼在我手臂上，輕微的癢。
我沒有動，怕把她弄醒，怕擾了這片美好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動了。
先是手指蜷了一下，然後眼皮動了一下，接著整個人像被光線慢慢喚醒，從那個很深的夢裡浮了上來。
她睜開眼睛，看到我在看她，沒有躲開，也沒有說話，然後她笑了。
“早。”她的聲音帶著沙啞，像一隻還沒完全張開的嘴。
“早。”
“你醒很久了？”
“一會兒。”
“你不會一首在看我吧？”
“沒看多久。”
她哼了一聲，把臉往枕頭裡埋了一下，又抬起來：“你撒謊的時候，聲音會變低。”
“我聲音本來就低。”
“你平時不這樣的。你平時說‘沒看多久’的時候尾音是平的，剛才那句尾音往下掉了。”
她說完，把手臂收回來，裹緊了睡袋，“那你看我看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一小時。”
她的臉忽然紅了，笑罵我一句“流氓”。
那天早上，我們沒有急著起床。
聽外面的聲音一點一點多起來——遠處的汽車引擎、風吹過楊樹林的聲響、幾隻麻雀在帳篷頂上跳來跳去。
她把臉埋在我肩窩裡，開口說了一句：“周哥，你以前在新都橋的早上也是這樣的嗎？”
“上次來的時候，沒在車裡過夜。”
“那你在哪兒過夜的？”
“旅館。”
“那這次不一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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