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它經過我們腳下的時候,知不知道它會流到那麼遠的地方?”
“不知道。它只是在流。流著流著就到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:“那你呢?你知道你會流到哪裡去嗎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在流著。”
她側過頭來看著我,認真的看著我,午後的風穿過雅礱江的峽谷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,她沒有伸手去撥:“那我們是不是同一條江?”
“是。”我說,“同一條江。你先流一段,我後流一段,然後匯合。”
她滿意的笑了,仰起臉,露出完整的、乾乾淨淨的一張臉。她看著我,眼睛裡映著整片天空。
她往前邁了半步。
她的目光從我的眼睛移到我的嘴唇,又從嘴唇移回眼睛。
我低頭。
嘴唇碰到她嘴唇的時候,世界安靜了,只有嘴唇相觸的那一小塊地方是清晰的、滾燙的、真實到讓人呼吸停滯的。
她的嘴唇被山風吹得微涼,乾燥的,帶著一點點唇膏殘留的啞光質地,軟得讓人不敢用力。
她閉著眼。
睫毛貼在我顴骨上,細細的絨毛隨著她呼吸的節奏輕輕顫動。
風吹過來,把她的髮絲捲到我臉上,癢的。
我偏了偏頭讓嘴唇貼合得更深一些,她鬆開咬著的下唇,舌尖輕輕探過來碰了一下我的唇縫,又縮回去。
那一下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手背上還沒看清就化了,卻讓我的脊椎整條麻了上去。我抬手攏住她被風吹散的發,掌心覆在她後腦的位置,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。她順著那股力道微微踮起腳,環住了我的後頸。
吻變深了。嘴唇擠壓,舌尖交纏,呼吸和呼吸攪在一起,她的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哼,像嘆息,又像滿足。
我嚐到了山風和乾燥陽光混合的味道,還有她嘴唇底下那一層薄薄的甜。
那種甜像一顆含了很久的糖最後融化的那一點餘味,若有若無,卻讓人捨不得停下來。
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額頭還抵著。她睜開眼,睫毛抬起時掃過我的皮膚,像蝴蝶展翅時那一下細微的撲動。
她的眼睛溼潤了,眼眶泛著一層淡紅,瞳孔裡映著遠山的輪廓和雲的影子。
她沒說話,只是看著我,鼻尖蹭著我的鼻尖,嘴唇微微分開,喘著氣,呼吸裡帶著我的氣息。
風又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糊了我一臉。她沒有撥開,就那樣頂著一臉亂髮看著我笑,笑得整張臉都亮起來,眼睛彎成兩道細細的月牙。
我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。她側了側臉,把臉頰貼進我掌心裡,她就那麼貼了一會兒,然後退開半步,衝車的方向歪了歪頭。
“走吧。”
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,但我聽得很清楚。
那天晚上我們住在理塘,沒搭帳篷。她說她累了,想睡一張真正的床。那家旅館的房間很小,一張床,一張桌子,窗臺上放著一盆乾枯的綠蘿。她洗完澡出來的時候,頭髮還在滴水,站在床尾看著我,用毛巾擦著頭髮問了一句:“周哥,你還記得你在新都橋答應過我什麼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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