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會給你發訊息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走不動了，我就攔車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到了拉薩，我會在布達拉宮前面拍張照，發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
她站在晨光裡，揹著那隻鼓鼓囊囊的揹包，看著我。
那目光停留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一下，轉身往街道那頭走去。
青旅門口，那群大學生己經揹著包在等了，有人坐在臺階上繫鞋帶，有人在分最後一瓶水，有人正把帽子扣到頭上。
戴眼鏡的男生看到她，衝她招了一下手。她加快了腳步，匯入那群人裡。
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拍了拍她肩膀，把她拉進他們的圈子裡，大家都非常熱情的迎接她。
她側過頭，朝我這邊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六個人，六隻登山包，在路邊排成一排。打頭那個剃板寸的男生把登山杖舉過頭頂當旗杆晃，喊了句“出發”，剩下幾個人齊聲嗷了一嗓子，把旁邊早餐攤老闆的狗嚇了一跳。
他們的衝鋒衣五顏六色，紅的黃的藍的，像一串移動的糖果。
最小的那個姑娘把頭髮紮成兩個丸子，揹包側兜插著一面小旗子，印著“318步行團”五個手寫字。
出發前他們湊在一起拍合影，六顆腦袋擠進同一個取景框，比著各種誇張的手勢，快門按下的瞬間有人喊了句“扎西德勒”，笑聲炸開來，驚起路旁樹上一群麻雀。
其中一個男生彎腰繫鞋帶，身後的同伴把一瓶水塞進他揹包側袋，拍了拍他肩膀說“走吧兄弟”。
他們轉身邁開步子，登山杖在水泥地上敲出整齊的噠噠聲。晨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，把影子拉得很長，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。路上有早起的大爺騎三輪經過，衝他們豎了個大拇指，他們一齊揮手回應，笑聲順著國道往西滾出去很遠。
我站在那裡，看著那群人的背影在晨光裡越來越小。
他們的笑聲被風剪成碎片，散了一路，那些片段散落在空氣中，搖晃了一陣才慢慢沉澱下來。
她走在他們中間，揹包的輪廓和別人的疊在一起，融進那五個彩色的影子，融進理塘的晨光裡，然後拐過街角，被巷口的白牆遮住了。
我回到車上，坐在駕駛座上，手搭在方向盤上。
車頭那朵乾花還插在散熱格柵的縫隙裡，在風裡輕輕晃動，像在等一個人回來把它取走。我伸手碰了一下那朵乾花，花瓣己經乾透了，邊緣微微卷曲，像一封己經被寫好的信，卻沒有留下收件人。
我沒有把它拿下來。
副駕空了，她坐過的座位上還留著一根頭髮，細長的，在晨光裡泛著淡金色的光。
白色依維柯開出理塘，沿著318國道繼續往西，那朵乾花還在車頭上，像一個還沒寫結尾的句子，正等著某個人在某個路邊把它接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