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不該停在河邊。
巴塘的夜比理塘潮，河面上的水汽在入夜之後漫上來，貼著地面走，像一雙看不見的手，把車底的冷氣往上推。
我關了車內的燈，把車窗留了一條縫透氣，然後躺下去，以為能像前幾天一樣順利地睡著。
但這一次，睡意沒有按時來。
先是感覺腳涼，涼到小腿，又涼到膝蓋，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床墊的邊緣往上爬，一點一點吞沒皮膚表面的溫度。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了，又躺了一會兒。
喉嚨開始發乾，我從床頭摸到瓶水，擰開喝了一口，水是涼的，流下去的時候，順著嗓子一路涼到胃。
我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，試圖忽略那些感覺，告訴自己只是今天開得久了點，休息一晚就好了。
天是黑的，車窗上全是水霧，外面什麼也看不見，只有遠處偶爾一閃一閃的，大概是別的車隊的燈光，隔著山，像忽明忽滅的星星。
頭疼是從太陽穴開始的，一跳一跳的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敲著骨頭。我伸手摸了一把額頭，燙的。
嘴唇乾得黏在一起，舌頭舔了舔上顎，發苦。
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，每咽一口口水都帶著細細的刺痛。
我從床上撐起來，手肘發軟，整個人像從粘稠的膠水裡拔出來。
車廂裡很暗，露營燈沒開，只有儀表盤上一點微弱的背光。我又找到那半瓶礦泉水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口，水依舊冰涼。我靠在車廂上，額頭貼著窗戶，冰涼的觸感讓太陽穴的疼痛稍微緩解了幾秒，很快又被那陣悶悶的鈍痛壓了回來。
從床底拉出儲物箱來找藥，拉開儲物箱的拉鍊，手在裡面翻了半天——碘伏、創可貼、繃帶、風油精、胃藥。沒找到退燒藥，可我記得是有的。
我把整箱東西倒出來攤了一地，又重新翻了一遍，最後在一包壓縮餅乾的底下翻出了半板布洛芬，只剩西粒，鋁箔紙皺巴巴的，像被壓了很久。
就著冷水吞了一粒。
藥片卡在喉嚨口，灌了好幾口水才順下去。
我回到床邊坐下，後腦勺抵著車廂壁，伸手摸了摸額頭，比剛才更燙了。渾身發冷，雞皮疙瘩從手臂爬上來一路蔓延到後背，但皮膚下面是燒的，手心摸著都是滾的。
我把睡袋裹在身上，蜷成一團，關節開始痠痛，膝蓋、肘關節、腰，每一處都像被人拿著鈍錘子慢慢敲。
手機螢幕亮了一下。我掙扎著拿起來看，是天氣預報。
在這個夜裡，在這個遠離鬧市的地方，沒有人知道我病了，也沒有人關心我。
黑暗裡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，粗重的，帶著微微的喘息，像一臺快要耗盡的機器在勉強運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可能是半小時，可能是一個小時。
布洛芬開始起效了，太陽穴的跳痛漸漸退成一種模糊的悶脹。
但我開始出汗，渾身溼透了，睡袋裡悶熱，肩頸和後背卻發冷，冷熱交替的感覺讓人想吐。
我掀開睡袋想透透氣，冷風一灌，牙齒立刻打顫，又趕緊裹回來。
就這麼反反覆覆地，拉上、掀開、拉上，睡袋的拉鍊齒在黑暗裡發出咔嚓咔嚓的細響，像什麼小動物在啃東西。
。風了起面外
。門敲面外在人有像，的啦啪裡噼，上車在打來起吹被石碎有或間，響嗡嗡得颳被頂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