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裹著睡袋躺了一會兒,忽然聽見什麼聲音——可能是風聲,可能是山裡的夜鳥,也可能是錯覺。
但那一瞬間我豎起了耳朵,心臟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幾拍,掌心出了更多汗。
我撐起身往車窗外面看,水霧太厚,什麼也看不見。我用手掌抹了一塊玻璃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風吹動野草的輪廓。
我把那塊抹乾淨的玻璃重新蓋上水霧,躺回去。
車廂裡很安靜。
冰箱在角落裡低低地嗡嗡響,顯示著它還在運轉,還在為我存著那些明天可能會煮的食材。
明天,不知道能不能爬起來。
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生病,最怕的就是這個——明天醒不來怎麼辦,或者醒來了燒更重了怎麼辦?
海拔還在爬升,氣壓越來越低,空氣越來越薄,身體像一塊被反覆揉搓的麵糰,一點一點地失去彈性。
眼淚是什麼時候開始流的不記得了。
等感覺到的時候,臉頰己經溼了一片,黏在枕套上涼涼的。
我伸手去擦,手背蹭過眼角,摸到一把潮溼的鹹澀。沒有聲音,只是安安靜靜地流著,像身體在藉著這種方式把多餘的熱量排出去。
黑暗裡沒有人看見,我也不用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麼哭。
睡袋裡越來越溼了。
汗把T恤浸透了,貼在背上涼颼颼的,但又不敢脫。
我側過身,把膝蓋收起來蜷成胎兒姿勢,額頭抵著車廂壁。
我在那個姿勢裡慢慢閉上眼睛,腦子裡模模糊糊地閃過一些畫面——她站在觀景臺邊回頭看我,風吹起她的圍巾;她塞給我的那顆橘子味糖,糖紙在陽光底下折出彩色的光。
那些畫面像水面的浮光一樣晃了晃,然後沉下去了。
我睡著了。斷斷續續地,被冷醒又熱醒,被風聲驚醒又昏沉地墜回去。中間醒了一次,發現手機壓在身下震了一下,但我沒有力氣去看,只是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又閉上了眼。
天是怎麼亮的不太清楚。只記得某一次睜開眼的時候,車窗上的水霧裡透進來一絲灰白色的光。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道,光透進來,刺得眼睛疼。外面的天色在一點點變亮,山脊的輪廓從暗處浮現出來,像一幅水墨畫慢慢被洗出底稿。
我摸了摸額頭。
還是燙的,但比昨晚輕了一些。
我靠著車廂壁坐了一會兒,看著窗外的天從灰白變成淺藍,又從淺藍變成一種透亮的、高海拔特有的那種清冽的藍。
陽光終於翻過了山脊,斜斜地照進車窗,落在我的膝蓋上,暖融融的。我攤開手掌,讓那一片陽光停在掌心裡。
然後我慢慢坐首了,扶著床沿站起來。
腿軟了一下,扶著中控臺才穩住。我擰開爐頭,燒了一鍋水,丟了幾片姜進去。
過了一會,姜味漫出來,濃烈的,辛辣的,裹著一團熱汽撲在臉上,把我的睫毛都潤溼了。
我端著一杯姜水,坐回駕駛座上。前面是路,彎彎繞繞地伸向更高處。後視鏡裡映出我自己的臉——眼眶微紅,嘴唇乾裂,面色蒼白。但我還在這裡。
。在還路。在還車
。一尖舌得燙,水姜口一了喝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