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巴塘之後,路開始沿著金沙江走。
江水在右手邊翻滾著,渾濁的紅褐色,像一條正在緩慢流動的鐵鏽帶。
午後的陽光照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亮點。
我開得不快,車窗半開,風從縫隙裡灌進來,帶著江水的潮氣和沙土的味道。
然後我看到了它。
一隻狗,蹲在路邊。
瘦,毛色灰白,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肋骨在薄薄的皮毛下根根分明,像一把半開的摺扇。
它蹲在路肩上,看著我的車接近,沒有跑,也沒有站起來,只是看著。
我放慢了車速,它沒有動。我停了車。
我推開車門,它還是沒動,只是把頭偏了一下。
我從後備箱翻出一根火腿腸,剝開包裝紙,蹲下來,把火腿腸放在地上。
它站起來,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。
它走到火腿腸前面低下頭,聞了一下,然後開始吃,吃得很慢。
吃完之後它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,然後往前走了幾步,在車頭旁邊趴了下來。
我站在那裡,看著它趴在我的車前輪旁邊,縮成一團。
我回到車上,發動引擎,繼續往前開。
那隻狗站起來,跟在車旁邊跑了一陣子。我從後視鏡裡看到它跑著跑著慢下來,又跑一陣子,更慢了。
我不忍心在開,踩了剎車,它跟上來,趴在車門旁邊。
我跳下車,開啟副駕的門,拍了拍座椅:“上來。”
它猶豫了一會兒,抬起前爪搭在踏板上,掙扎著爬了上來,然後轉過身,在副駕上轉了兩圈,趴下來,頭擱在前爪上。
我沒有趕它下車。它趴在那裡,呼吸慢慢變得平穩,它在這個車廂裡找到了它的位置。
我看著它,跟它說:“夥計,剩下的路,咱倆一起,我管你一日三餐,你陪我天涯海角”
一人一狗,繼續出發!
竹巴龍的路段在修,我遠遠看到前方有施工標誌,前面攔著一根紅白相間的橫杆。
我在橫杆前面停下來,熄了火。
副駕上那隻狗抬起頭看了一下,又趴下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