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小鹿比平時安靜。沒有了平時的嘰嘰喳喳,臉上多了幾分凝重,多了幾分憂愁!
營地一片熱鬧,火堆還在燒,有人在彈吉他,有人在對酒當歌,斷斷續續的調子被夜風帶著從河灘這頭飄到那頭。這個世界並沒有因為誰病了或者是誰離開了而改變,依然再繼續。
小鹿沒有跟著唱,也沒有像前幾晚那樣在火堆旁邊轉圈跳舞。
就靜靜的坐在火堆旁邊,膝蓋蜷著,雙手環抱在膝蓋前面,目光落在火焰上,像在看一件正在被重新解讀的舊物。
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,她側過頭看了我一眼,又轉回去,看著火苗在炭塊之間流動。
“周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送那個人去醫院的時候,你怕嗎?”她的聲音不大,在火堆的燃燒聲裡像一片薄薄的紙頁。
“沒來得及怕。開到半路才覺得手心是溼的。”
“我現在還在怕。怕他救不過來,怕你路上著急趕路出事。我以前總覺得自己還年輕,路還很長,我不急。可今天那個人躺在地上,臉色發白的樣子,我忽然覺得不是那樣的。我跟我媽說,我出來玩幾個月,讓她別擔心我。她就真的不給我打電話,我說什麼她都信,我發朋友圈她條條都點贊。她怕我煩她,所以連‘你什麼時候回來’都不敢問,她把她的擔心和掛念都收起來,自己默默消化,面對我的那一面永遠是支援和關心。我想她了。我要回去看她,回去跟她說,媽媽,我愛你!然後陪她做飯,陪她逛街。”
她說完這些話,沒有轉頭看我,還是看著火:“明天我想走了,我要回家看媽媽,我想她了,我想吃她包的酸菜餃子,我以前總覺得時間還長,以後有的是機會,可是,真的還有很多機會麼,有些事和人,不會一首在那裡等著的,我不想以後想起來後悔。我現在就要回家做最重要的事,陪媽媽!”
“你說得對,我支援你,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,告訴我你很好。”
她側過頭來看著我:“你會來看我嗎?”
“會。只要你的定位是有效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,很短,像一簇被風壓低的火苗,壓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。
然後她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周哥,陪我去河邊走走吧。不用走很遠。”
我站起來,她走在我前面,沿著河灘往下游方向走。
月光在河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,像一條正在被緩慢拉長的線,看不到起點,也看不到終點。
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停下,她側過頭來看著我:“周哥,我明天走的時候,你能在車旁邊一首看著我嗎?”
“能。”
“不用說太多話。就是站在車旁邊,我回頭的時候能看到你。”
“那就站在車旁邊。”
她重新走回我旁邊,步子比剛才慢了,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擰緊的弦。
我們沿著河灘走了大概二十分鐘,小鹿說回吧,渴了。
我說好,咱回去。
回到車上,小鹿側過頭從車窗看著遠處那條被月光照亮的河流,然後轉過頭來,看我的眼睛:“周哥,今天的月亮真好看。”
“嗯。好看。”
“抱抱我。”小鹿低聲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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