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被喊聲吵醒的。
不是那種大聲的呼救，是急促的、壓著嗓子的喊，像在盡力控制音量，但控制不住。
我從車裡坐起來的時候，聽到有人在喊：“老K！老K快起來！有人不行了！你車上有藥嗎？”我推開車門，光腳踩在地上的時候才感覺到涼，帳篷外面的火堆還燃著殘火，有人圍在那裡，手電筒的光柱晃動，在河灘上拉出一道道快速移動的陰影。
一個男人躺在地上。
西十歲左右，穿一件灰藍色的衝鋒衣，蜷縮著，雙手按著腹部，臉色發白，嘴唇發紫。
有人蹲在他旁邊，正在試圖讓他平躺，但他弓著背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
有人回了一句：“不知道，他說胃疼，疼得受不了了，還吐了好幾次。”
我蹲下來，發現他的手冰涼，額頭都是冷汗，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“他疼多久了？”
“一個小時。他說不要緊，躺一會兒就好了。後來就不行了。”
我站起來：“最近的醫院在左貢縣城，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。我的車可以躺人。你們幫我把後座收拾一下。”
有人去收拾了後座，有人把他扶起來，他的腳步虛浮，兩個人架著才能走。
他被扶上車的時候己經站不穩了，蜷在後座上，側著躺，眼睛半睜，嘴裡含混地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旁邊有人遞了一瓶水，我放在他手邊，他沒有拿。
我坐上駕駛座，打火，掛擋。
老K拉開車門跳上了車，我和你一起去。
開了一段路，後視鏡裡己經看不到營地的火光了，前方的路被車燈切開，路面上的裂縫和碎石被照成一片灰白色。
車廂裡很安靜，只有引擎的聲響和車輪碾壓路面的聲音，以及他偶爾發出的低哼。
我時不時從後視鏡看他一眼，他蜷在那裡，一隻手還按著腹部。
“堅持一下，快到縣城了。”我說。他沒有回答，但哼了一聲，像在說聽到了。
那段路我開得比以前都快。
彎道的時候減速，首道的時候加速，路面坑窪的地方避不開就放慢車速讓輪胎慢速碾過去。
他躺在後座上，呼吸聲比之前淺了一些，但還在，隔一段時間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起伏。
我握著方向盤，感覺那段路比平時長，不是因為距離，是因為車後座人不知道能等多久。
到左貢的時候天還沒亮。
縣城的路燈還亮著，街面空蕩蕩的。我把車停在縣醫院門口，按了兩下喇叭，然後跑進急診室。
有人推著擔架床出來，把他從車上抬下來。他在被抬上去的時候睜了一下眼睛，看了我一眼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要說什麼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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