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上那道結痂的裂口在暗處幾乎看不見了。
我伸手覆住她後頸,她的頭髮涼絲絲的,髮尾貼著我的手腕。
我低頭吻她,很輕,像怕驚醒什麼沉睡的東西。
她摸到我衝鋒衣的拉鍊頭,輕輕拉開。衣領從肩頭滑落,空氣涼了一下,又被她貼過來的溫度壓住了。
我抬手捧住她的臉,拇指壓在她顴骨上脫皮的那一小塊,粗糙的,微微發燙。
她偏過頭,把嘴唇貼在我掌心,親了一下,睫毛掃過我的指根,癢到了骨頭裡。
“周強。”她喚我,聲音低得像從水底浮上來的氣泡。
“嗯。”
她沒再說什麼,把手從我胸口抽出來,撐在我身後的床墊上,把我往後推。
我順著她的力道躺倒,天窗裡那一方星空在我視野裡鋪開。
她俯下身時髮梢掃過我的胸膛,癢得我縮了一下,她輕輕笑了。
然後她吻下來,從我的下巴開始,沿著頸側一路往下,嘴唇落在我喉結上停住,舌尖勾過凸起的弧線。
我仰起頭,後腦勺抵著床墊,喉嚨裡溢位一聲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呼吸。
“明天就不在了。”她的聲音悶在我頸窩裡,聽不出是嘆息還是什麼。
我沒回答。只是收緊手臂環住她的背。
最後,她蜷在我懷裡,額頭抵著我的下巴,呼吸漸漸平緩下來。手指還扣在我指縫間,微微用力。
外面有夜鳥叫了一聲,短促而清脆,像一枚石子扔進安靜的水面,激起一小圈漣漪,然後一切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動了動,把臉更深地埋進我懷裡,嘴唇貼著我胸口的皮膚,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。我把下巴擱在她發頂,輕聲問:“什麼?”
她沒再重複。
風又吹過車頂,沙沙的。
天窗外,雲把星星遮住了大半,只剩最亮的那一顆還露著,貼在雲縫裡,像一隻半闔的眼睛。
我收緊了手臂,讓她的後背整個嵌進我懷裡。
她的身體先是繃了一下,然後慢慢軟下來,像一片葉子終於找到了歸處。
我在她的呼吸裡慢慢閉上眼睛,感覺到她的腳趾輕輕蜷著,抵在我小腿上,涼的,微微顫著。
我一動不動,也捨不得動。
天邊最暗處,正在一點一點地變亮。
我閉著眼,握著她的手。她也沒鬆開。彷彿只要握住了這一秒,明天就可以來得慢一些。
當我再次睜開眼,天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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