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微微亮，我醒了，實在睡不著，乾脆起來，出去走走，沒有方向，沒有目的地，隨便選了一條路就走了下去。
前面有犛牛群，好奇心僥倖心理使的我想更靠近他們一些，然後……就沒有然後了。
等我醒過來的時候聞見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然後是天花板——白色，帶著幾道細長的裂縫，像乾涸河床的紋路。左邊肋骨的位置疼，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，是鈍的、持續的、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往裡沉的悶痛。
我試著吸一口氣，痛感猛地竄上來，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翻了個身。
我只吸了半口就停住了，疼得我閉了閉眼。
旁邊有人說話。是個女的，聲音陌生，帶著一點藏腔的普通話，“你醒了，現在有什麼感覺？”
我偏過頭看她。
這是哪裡？渾身疼，胸口疼，
一個穿白大褂的藏族女人，梳著辮子，正在認真的看著我“你被犛牛撞了，被人送到醫院了，你現在有什麼不舒服麼？”
“胸口位置疼，喘口氣都疼”
醫生說，大機率肋骨骨裂了，做個檢查吧。
結果出來了，醫生手裡拿著一張片子對著燈看。
她把片子轉過來給我看，上面西根肋骨的位置有細小的白色裂痕，像瓷器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之後留下的紋。
“第三、第西、第五、第六。”她伸手指了指片子上幾處地方，“左側，西根。都有裂紋，但沒有完全斷開。好在沒傷到肺。”
我問醫生“需要手術麼？”
“不需要，在醫院觀察幾天，沒什麼別的事就可以出院了，這個傷病急不得，沒有什麼好的辦法，就是靜養就可以了，不要乾重活，不要趕路”
醫生走後，我花了好久才把腦子裡的碎片拼起來。
犛牛。我記得犛牛。318路邊幾隻犛牛。
我停下來拍照，離路邊大概七八米。沒注意到那頭落單的，從側面衝過來，角頂在我左肋的時候我聽見“咔”的一聲。
然後我就飛出去了，摔在路邊的碎石上。再然後就是有人跑過來、有人抬我，一輛過路車把我送到了最近的衛生院。
兩天哪。
我在衛生院的鐵架床上躺了兩天。
不能動，一動就疼，呼吸只能淺淺地走，稍微深一點就像有人拿鈍刀在骨頭縫裡來回刮。
白大褂女人每天來巡視，問我疼不疼，我說還行，她就點點頭走了。
三餐是衛生院對面那家小麵館送來的，清湯掛麵，上面臥一個荷包蛋。我左手端著碗慢慢吃，吃得很慢，因為右手一動就會扯到肋骨的痛處。
第三天下午，我試著坐起來。用右手撐著床沿，把上半身一點一點地往上支，肋骨的位置每一次用力都會傳來一陣細密的鑽痛。
我咬著牙，額頭上沁了一層冷汗，終於靠在了床頭。光是這個動作就讓我喘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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