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忘了。”
“謝謝你”她頓了一下,終於笑了。
那個笑很輕,嘴角只彎了一點點弧度,眼底的青黑讓那個笑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的。
但她確實笑了,大概是她這一路上第一個真正的笑。
我去後備箱給她找吃的。翻了翻,只剩幾包壓縮餅乾、一罐午餐肉和兩個番茄
。我把番茄洗了,切了一半午餐肉,又把壓縮餅乾掰碎了泡在熱水裡。端著那碗東西回到前面的時候,她還在望著窗外,但眼神比之前活了一些。
“吃吧。”我把碗遞過去。
她接過去低頭吃了一口,嚼了幾下,忽然頓住了。
我正想說不好吃就別吃了,她忽然抬起頭,眼眶紅了,嘴角卻彎著,就那麼看著我,嘴裡含著一口泡軟的壓縮餅乾,腮幫子鼓鼓的。
“燙。”她說。
我知道不是燙的。
但我沒說破,只是從她手裡把碗接過來,吹了吹,又還給她。
她低頭繼續吃,吃得很慢,一口一口的,把碗裡的東西吃得乾乾淨淨,最後連湯都端起來喝了。
喝完之後她把空碗遞過來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然後很認真地、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句:“真的謝謝你。”
天漸漸亮了。
太陽從山脊後面露出來,光線從擋風玻璃斜斜地照進來,把車廂內部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。
她靠在座椅上,被陽光曬著,微微眯起了眼。
頭髮上那些亂翹的碎髮被光照得毛茸茸的,整個人像從昨晚那團灰暗的顏色裡慢慢顯影出來的一幅畫。
我發動了車。引擎低沉的轟鳴聲把晨間的寂靜打破了。
依維柯緩緩駛出休息區,重新回到318國道上。清晨的路面被露水打溼了,反著碎碎的光,車輪碾過去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她忽然伸手指了指前方路邊的一簇野花“真好看”。
我嗯了一聲。
她沒再說話,只是把車窗降了一條縫,讓清晨的風捲著草葉的氣息和泥土的潮氣湧進來。
她的頭髮被吹得往後飄,她抬手攏了攏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剛剛開始回暖的弧線。
我開著車,她坐在旁邊。
我們誰都沒再提昨晚的事。前方是一個上坡,彎道又開始了。
我減了擋,車身穩穩地爬上去。太陽完全升起來了,把整條路照得透亮,像一根舒展的、被鍍了光的綢帶,從車輪底下一首延伸向遠處那些連綿的、沉默的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