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約莫一個鐘頭，我把車停在路邊一處視野開闊的彎道旁休息。前方是連綿的雪山，在晨光裡白得晃眼。
我熄了火，從後備箱拿出兩個坐墊，放在路邊的草地上，又倒了兩杯熱水。
她跟著下了車，在墊子上坐下來，抱著那杯熱水，望著遠處的山尖，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。
沉默了好一會兒。她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像在自言自語：“你想聽我為什麼這麼狼狽的故事嗎？”
我沒回答，只是在她旁邊坐下來。她低頭看著杯子裡晃盪的水面，開始講了。
“他叫李元。我們在相親網站上認識的。兩個月前。”她頓了頓，像是要把那個名字從嘴裡吐出來再嚥下去，“介紹頁面寫的是“企業高管，喜歡旅行攝影，性格溫和”。
第一次見面他穿白襯衫，說話文質彬彬的，結賬的時候搶著付錢，出門還替我攔了計程車。
我以為——”她抿了一下嘴唇，“我以為遇到了一個靠譜的。”
她喝了一口水，繼續講。聲音平平的，像在唸一份己經寫好的報告。
“後來他約我出去自駕。說他去年一個人走過318，風景很美，他說他喜歡我，說想跟我一起看雪山，一起在埡口撒隆達。我當時覺得浪漫極了。覺得這個人有情懷，有規劃，是真的想跟人分享美好的人。”
她笑了一聲，乾澀的，“現在回頭看，他可能只是缺一個分攤油費和路上給他解悶的人。”
出發的前幾天一切都還好。
他幫我收拾行李，提醒我帶厚衣服，在路上跟我講他去年見過的風景，講理塘那家藏餐館的酥油茶有多香。
我坐在副駕上，覺得自己像一個被認真對待的人，覺得這趟旅途可能是一段關係的開始，是那種我期待了很久的、被好好捧在手心裡的開始。
然後問題慢慢浮出來了。他開始挑我的毛病，說我買的零食太貴，說我拍照耽誤時間，說我下車的時候關門太重。
我從道歉開始，到沉默不語，再到忍無可忍的頂撞。
“我不該頂撞的。”她說，嘴角彎了彎，沒有笑，“他一路上就是為了讓我認同他，做的所有事都是想讓別人仰著頭看他。可我偏不。”
那天傍晚，他們在路邊一家飯館吃飯。
我跟老闆多聊了幾句，問了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。李元在旁邊黑著臉，筷子一首戳著碗裡的米飯。上車之後他爆發了，說我“跟誰都能聊，一點邊界感沒有”。我說那是正常交流。他越說越難聽，從我不檢點、到我不體面，最後說“你就是個拿不出手的女人”。
我把他的水杯扔出了窗外。
然後他踩了剎車。然後他把我攆下去了。
“就這樣。”她說完這兩個字，低頭看著空空的杯子。山風從峽谷深處吹上來，把她的聲音吹散了。
我沉默了一會兒，等她呼吸穩下來，然後問了一句：“攆你下去之後呢？你又碰到什麼事了。”
她頓住了。
端著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過了很久，她才開口，聲音一下子啞了很多，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堵住了。
“為什麼這麼問？”她說。
“那晚我看到你的時候，我第一眼看向你的你時候，給我的感覺是你想逃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，我覺得你肯定是遇到了什麼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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