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多。”她甩了甩手，把椅子往核桃樹那邊挪了挪，仰著頭看樹影裡的月亮，“我說真的。這兩天你可能覺得你是順道拉了一個人，但我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聲音低下來，“我記住你了。以後不管在哪，只要有人跟我說318，我就會想起你。”
風把一片葉子吹下來，落在她肩上。
她沒發現。我伸手把那片葉子摘掉，指尖擦過她肩頭的時候她側了側臉，目光落在我手上，又移開。
誰都沒說話。月色很淡，燈光很遠，核桃樹的影子在地上搖搖晃晃的。
後來我們各自回了房間。走廊裡的燈很暗，她在自己房門前站住了，手握著門把手，沒有擰開。我往前走了兩步，聽到她在背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明天早上八點的車。你送我嗎？”
我回過頭。她站在那扇木門前面，半個身子在昏黃的燈光裡，半個身子在暗處。
臉上還帶著酒意的薄紅，但眼神是清明而柔軟的。
“好。”我說。
她點了點頭，擰開門進去了。門在身後合攏，插銷咔嗒一聲。
我站在走廊裡，燈管發出低微的電流嗡嗡聲。隔壁房間的窗戶透出一點燈光，然後暗了。
我走回自己房間，躺在床上，望著天花板。樓下核桃樹的影子從視窗斜斜地映進來，在牆上搖搖晃晃地擺動著，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。
第二天清早我醒得很早。
天剛亮，院子裡有鳥叫，清脆的一串一串的。
我洗了臉下樓，她己經站在院子裡了。行李箱放在腳邊，拉桿還帶著昨晚手汗的印子。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衛衣，頭髮紮了起來，露出整張臉的輪廓。
比昨天精神了許多，眼睛裡有了光——那種從深處慢慢升上來的、像井水一樣清冽的光。
“早。”她說。
“早。”
老闆娘己經起來了，在院子裡灑水掃地，看見我們笑了笑。
我幫她把行李箱搬上依維柯的後備箱，她站在車旁邊看著，目光在那輛車上停了一會兒，像在看一個老朋友。
左貢的客運站離旅館不遠，五分鐘車程。我把車停在站外，幫她提著行李箱走進去。
大廳不大，幾排塑膠椅子坐了一多半人，有揹著巨大行李的揹包客，有抱著孩子的藏族婦女，還有幾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。
售票視窗開著，昨天己經買好了票，九點發車，成都是終點。
“還有一會兒。”她說，指了指大廳外的一條長凳。
我們並排坐在長凳上。陽光從屋簷邊上斜斜地鋪下來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疊在一起。
她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，橘子味的，糖紙在晨光裡折出彩色的光。她剝了一顆遞給我，自己剝了一顆含進嘴裡。甜味在舌尖上漫開的時候，她偏過頭看了我一眼，嘴角彎著。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到了成都給你發訊息。”她頓了頓，“雖然以後可能不會再見，但訊息總得發一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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