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在鎮子口一家小旅館門前停下來的時候，太陽己經偏西了。
我推開車門下來，動作比上坡的時候更慢了些，人剛站穩，肋骨的位置就傳來一陣持續的悶痛，我躬了躬背，手按在腰側站了一會兒才首起來。
幫我的好心司機也下了車。
他把棒球帽摘下來扇了扇風，露出一圈被帽子壓出的印子，額前幾縷頭髮溼漉漉地貼著皮膚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旅館那扇半掩的木門，下巴一抬：“這家。老闆娘姓楊，人好。我跟她熟，你住這兒放心。”
他先進去跟老闆娘說了幾句。我聽不太清，只看見老闆娘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，朝門口看了我一眼。
我靠著門框站著，兩隻手交握在身前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很快走出來，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黑瘦精幹，扎著一條灰白相間的圍裙。
她走到我跟前沒多問，只說了一句“進來吧，二樓靠走廊盡頭那間安靜”，然後彎下腰幫我把揹包提了起來。
“我自己來就行——”
“別動。”她的語氣不重，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乾脆。
她把揹包提進走廊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“你走兩步我看看。”
我試著邁了兩步。
步子慢，每一步落地的時候胸腔都輕微地震一下，震得肋骨那裡一陣一陣地扯。她看完點了點頭，轉身就往樓上走了。
我扶著樓梯扶手一格一格地上去。木質的樓梯在腳下吱呀吱呀地響，我每上一級就要停下來緩一口氣，她走在前面，不催，也不回頭，只是在拐角處等了一會兒，等我跟上，才繼續往上。
房間不大，靠牆一張單人床，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。
窗戶對著後面的院子，能看見一棵老槐樹和遠處一截矮矮的山脊線。
她把揹包放在牆角，從口袋裡掏了一把鑰匙擱在床頭櫃上，又出去端了一壺熱茶和一隻搪瓷杯進來。
茶是磚茶，深褐色的，冒著粗重的熱氣，帶著一種微微的澀香。
她倒了半杯放在床頭櫃上，又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塑膠盆和熱水瓶：“想洗澡的話喊我，我幫你提熱水。別自己來。”
“多少錢一晚上？”
“100，飯錢另算！”
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捂著肋骨的手上，”你到底怎麼了？是病了麼“
“犛牛撞得，西根肋骨骨裂。”
門在她身後合攏了，腳步聲沿著走廊慢慢遠了，然後是樓梯吱呀的聲響，再然後是一樓傳來的鍋碗碰撞聲和她跟什麼人說話的聲音。
我坐在床沿，慢慢地脫了外套。
左肋的位置被繃帶纏得很緊，隔著T恤能摸到硬硬的紗布輪廓。
我靠在床頭，把腳也收上來，慢慢地躺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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