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我醒得比前一天更早一些。
天還沒亮透，窗外的老槐樹還沉在灰藍色的暗影裡，但空氣裡己經有了某種清冽的、屬於清晨特有的新鮮感，像一杯被露水洗過的茶。
肋骨的位置比昨天又好了一些，從那種尖銳的刺痛變成了一種更鈍、更綿長的悶漲感。
我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，動作比昨天順了幾分，站穩之後扶著牆壁走了幾步，雖然每一步還是能感覺到肋骨的拉扯，但至少不再像第一天那樣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了。
樓下己經傳出了動靜。
老闆娘在院子裡灑水，水珠落在泥土上的聲音細碎而均勻。
我扶著窗框往外看，她正彎腰從井裡提了一桶水，倒在牆腳那幾盆花草的根部。
有一盆開著小朵的金黃色花，花瓣上還掛著露水。
她首起腰來的時候用袖子擦了擦額頭，順手把散落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。
清晨的光從東邊斜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裡。
我看著那個畫面，忽然想起蘇晚在左貢客運站門口轉身離開時的樣子。
早飯她端上來一碗粥、一塊餅、一小碟鹹菜。
餅是剛烙出來的，兩面焦黃，面上還泛著一點油光，掰開的時候能看見裡面層層疊疊的面紋。
我左手端著吃，她照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手裡捏著塊抹布。
今天她沒多說什麼，只是看了我一眼，問“今天感覺好點沒”，我說好多了，她就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中午我試著下樓走了一圈。
樓梯走得慢，扶著扶手一級一級地下，底下的光線從門縫裡湧上來，亮得讓人眯眼。
廚房的門開著，她在裡面揉麵。白花花的一團麵糰在她手裡翻來覆去，每一下都帶著一種篤定的節奏感。
我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，她回頭看見我，先是一愣，然後笑了。
“能下樓了？”
“走走看。”
她把沾滿面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掀開鍋蓋看了看裡面的湯，又蓋上。“中午吃麵，多加個雞蛋。”
下午楊帆來了。
騎的還是那輛摩托車，熄火的聲音在院子裡悶悶地響了一下。
他上樓幫我換繃帶的時候順便帶了一盒新藥，說消炎的加了一味，讓我繼續吃。換繃帶的時候他說“恢復得不錯，繼續養著就行”。我問他大概還要多久，他說“傷筋動骨100天，彆著急”。他的語氣平淡而肯定。
他下樓的時候我跟了出去。
他跨上摩托車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院子裡正在擇菜的老闆娘，欲言又止了一瞬，然後說了一句“你幫我多照看她一下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