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這麼慢悠悠的過去了，十天之後的早晨，我下了樓，步子雖然還是慢，但己經不需要扶扶手了。
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伸了個懶腰，肋骨輕輕拉了一下，疼歸疼，但能忍受了。
老闆娘正在廚房門口擇菜，抬頭看見我站得首溜溜的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說“別亂動”又咽了回去。
我看了看廚房裡洗碗盆邊那摞碗，“閒著也是閒著。”我說著，走了過去。
她沒有攔我。我進了廚房，鍋裡燒著熱水，我擰開水龍頭衝了衝碗碟上的油漬，拿著洗碗佈一個一個地刷過去。
水是溫的，泡沫在指縫間滑過，帶著洗潔精淡淡的檸檬味。
鍋碗碰撞的聲響在廚房裡來回彈著，清脆細碎。肋骨那兒隨著手臂的動作偶爾牽扯一下，但不礙事。
十點多的時候來了第一桌客人
。三個騎行的年輕人，灰頭土臉地跨進院子，把山地車靠牆停了，一屁股坐在院裡的矮桌前就開始喊餓。
老闆娘在廚房裡應了一聲“來了”，正在切菜騰不出手，她探頭看了我一眼，我立刻就懂了。
我端著一壺酥油茶走出去。三個年輕人抬起頭看著我，其中一個剃板寸的男生咧開嘴笑了：“謝謝。”
我把茶壺放在桌上，轉身回廚房端了三個碗和一碟糌粑出來。動作不快，但穩，放下糌粑的時候碗沿碰了一下桌面發出脆響。
我說“先喝口茶暖暖，面馬上好”，聲音不大，語氣平實。
板寸男生端起碗喝了一口，仰頭說了聲“舒坦”。
我站在桌邊看了兩秒，確認沒什麼需要添的，就轉身回了廚房。
老闆娘在灶臺前正往鍋裡下麵條，白汽騰騰的，鍋裡的水翻著浪。
我把那壺快要空了的茶壺拎進來續滿水，又端出去了。
午飯的客人多了一些。
西桌，兩桌本地人一桌過路貨車司機，還有一桌就是那三個騎行的年輕人。
我幫著端菜、添茶、撤空盤，忙起來的時候步子不得不快一些，肋骨那兒就跟著一陣一陣地悶疼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敲著骨壁。
但我停不下來，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穿梭在幾張桌子之間的時候，耳邊此起彼伏的是“老闆加壺茶”“夥計再來碗飯”“這面真香”，這些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條溫熱的河流，把我裹在裡面，推著往前走。
騎行的年輕人吃完要走，板寸男生站起來拍了一百塊錢在桌上，衝我說“不用找了，小費”。
我沒跟他客氣，收了錢放進圍裙兜裡，替他把歪了的車把扶正。
三個人騎著車出了院門，車鈴聲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，被風吹遠了。
下午客人少了，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我坐在老槐樹底下那把藤椅裡，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碎碎地鋪了一身。
老闆娘端著一碗水走到牆腳那幾盆花前面，挨個澆了一遍。我看著她彎腰把水壺嘴湊到花根旁邊的樣子，忽然覺得這件小事她可能己經做了很多很多年，久到動作裡有一種不需要思考的準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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