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個字從嘴裡出去之後,整個院子忽然安靜了一下。
風好像也停了片刻,老槐樹的葉子垂著不動,遠處田野裡的蟲鳴像是被什麼按了暫停鍵。
我蹲在藤椅旁邊,她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,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伸手握住了一根繩子。
然後她忽然傾身向前。動作帶著酒意催化出的那種不管不顧的乾脆,整個人從藤椅裡朝我這邊倒過來,我本能地抬手去扶,手剛觸到她的肩膀,她的嘴唇就貼了上來。
她的嘴唇是溫熱的,帶著青稞酒餘留的甜醇氣息。
貼上來的時候有一點歪,像是估算錯了距離,又像是藉著醉意給自己留了退路。
她的睫毛掃在我的顴骨上,細細的癢意像被羽毛尖輕輕劃過。我聞到酒氣和她身上那種常年待在廚房裡被煙火氣浸透了的氣息——酥油茶、麵粉、蔥花的餘味,混在一起,變成了一種獨屬於她的、暖融融的、讓人安心得想要閉眼的滋味。
我感覺到她的呼吸全噴在我嘴唇上方,急促的,帶著一些顫抖。
我的手從她肩膀上滑到後頸,她的頭髮涼涼的,髮尾帶著外面一路的風塵。
她被我這一下動作帶動,整個人又往前傾了傾,膝蓋碰上了我蹲著的膝蓋,她的鼻尖蹭過我的鼻樑,潮溼的,帶著一點細汗。
她的舌尖探過來,先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我的唇縫。
我鬆開牙關,她便探了進來,帶著青稞酒的綿軟甜意和一點微微的澀。
她鼻腔裡溢位一聲極輕的聲音。
風忽然又吹起來了。老槐樹的葉子在我們頭頂嘩啦啦地響,像一群偷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鼓掌的觀眾。
她鬆開了我一點,額頭抵著我的額頭,喘著氣。
她的鼻尖紅紅的,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什麼。
她的眼睛半闔著,睫毛在暮色裡投下細密的影子。
她的呼吸噴在我臉上,燙的,帶著酒氣。
“你答應了。”她說,聲音啞啞的,帶著醉意和吻後未平復的喘,“不許反悔。”
我的手還託著她的臉,拇指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顴骨。
“不反悔。”我說。
她笑了。
她站在暮色裡,外套被晚風吹得微微擺動著,頭髮散著,臉頰上那兩團酒意染出的紅暈還沒退乾淨。
“那明天開始,”她說,聲音裡那種啞勁兒還在,但底下己經浮上來了一絲亮堂堂的東西,“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我蹲在原地,仰頭看著她。
“行。”我說,“是你的。”
她白了我一眼,轉身往屋裡走。
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側過身,半張臉在廚房透出的燈光裡,半張臉在逐漸合攏的暮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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