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我醒了。
不是被鬧鐘吵醒的，是被太陽曬醒的。
陽光從車窗灌進來，正好照在我臉上，燙，像有人拿一塊剛烙好的餅往我臉上貼。我眯著眼，抬胳膊擋了一下，另一隻手搭在座椅靠背上的空檔，摸了一下，沒摸到人。
林溪不在車上。
我坐起來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透過擋風玻璃看出去——她坐在河邊那塊石頭上發呆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我沒有叫她，靠在駕駛座上，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。
她耳朵邊上有一小撮碎髮沒扎進去，被風一吹就輕輕晃，像一根被吹動的線頭。
中午的太陽更烈了，我們吃了點餅乾，喝了點水，我在河邊洗了把臉，水還是冰的，刺骨，但洗完之後整個人清醒了。
我正彎腰往臉上撩水，聽到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——不是大車，是那種小排量轎車的動靜，發動機在喘，像一口氣上不來。
我首起身，往公路方向看了一眼。
一輛紅色小轎車正從317國道上拐下來，底盤不高，顛得厲害，像個走不穩的人，歪歪扭扭地沿著那條土路朝河邊開過來。
車停在我們車旁邊，白色的灰土揚起來，又慢慢落下去。
車門開了。
先出來一隻腳，穿著登山鞋，鞋帶上繫著一個小鈴鐺，叮噹響了一聲。
然後整個人鑽出來——短髮，曬得有點黑，臉上戴著墨鏡，穿著一件亮黃色的衝鋒衣，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面一件畫著卡通貓圖案的T恤。
她摘下墨鏡，環顧了一圈河邊，看到我的車、看到林溪、看到地上的摺疊椅，然後視線落回我身上：“你們也是自駕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從哪兒來的？”
“拉薩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走到河邊蹲下來，掬了一把水潑在臉上。
她洗完了，站起來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太好了，總算遇到活人了。我從格爾木過來的，開了兩天，一路上就碰見三輛車，還都是大貨車，根本不搭理我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”
她說完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阿萍是她的名字，她說她以前在物流公司做排程，嗓門練得大，說話不拐彎，跟人吵架從來沒輸過。
她說她出來旅行，是因為老公出軌。
知道老公出軌的時候，正好是公司年會，，她就在年會上當著全公司一百多號人的面敬了那個女人一杯酒，說了一句：“謝謝你替我接手這個廢物。”
然後她把酒杯放在桌上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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