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哭完就好了?”
“哭完沒好。但哭完了,就能笑了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真的咧開了,像在證明她說話算話。
那天下午我搬出摺疊椅,阿萍也回去從她的後備箱裡翻出一把椅子——紅色的,摺疊處有點卡,她用力掰了兩下才掰開。
她坐下來,往後一靠,翹起腿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自己抽出一根,又遞向我:“抽不抽?”
“抽。”
她把煙盒拋過來,我接住。
她自己也點了一根,吐出的煙霧被風扯散,飄向河的方向,像一縷被吹散的灰線。
我們坐在河邊聊天。
阿萍講她去過的地方——青海湖、茶卡鹽湖、敦煌、張掖,她說她最喜歡的是青海湖,不是因為好看,是因為大。
“你站在湖邊,看不到對岸,就覺得自己特別小。你覺得自己小了,那些破事就也小了。”
林溪在旁邊聽著,難得開口問了一句:“那你覺得現在那些事小了嗎?”
“小了。沒完全消失,但小了。像一顆糖化在水裡,你還能嚐到甜味,但你看不見它了。”
太陽慢慢偏西了,阿萍說她今晚也要住在這兒,說這地方好,有河有草地有風,還有兩個好人。
她回車上去拿睡袋的時候,我蹲在河邊抽菸,林溪走過來站在我旁邊:“她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嗯。嗓門大,心眼首。”
“你覺得她以後會怎麼樣?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不會回去求她老公。”
晚上阿萍用她的卡式爐煮了一鍋麵條,加了番茄和雞蛋,香味飄得半個河灘都是。
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,一人端著一碗麵,誰都沒說話,安靜地吃了一會兒。阿萍把碗放下,說了一句:“我可能明天就走了。不往前走了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回去。把婚離了。財產分了。然後重新買一輛車,換個大點的,再出來。”
火堆裡的樹枝燒斷了一截,火星子爆起來,飛到半空中閃了一下,又滅了。
那天晚上阿萍睡在她的紅色小車裡,裹著一個睡袋,車窗搖下了一條縫透氣。
我和林溪還是睡在依維柯里,後座放平鋪了毯子。夜深了,外面很安靜,只有河水的聲音和偶爾一兩聲鳥叫。
林溪翻了個身面對著我: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說她一個人開車從格爾木過來,路上不怕嗎?”
“怕。但她還是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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