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我們收拾得很慢。
阿萍把紅色小車的後備箱開啟又關上，關上了又開啟，像在數什麼東西，其實什麼也沒數。
她把一個塑膠袋從後座挪到後備箱，又從後備箱挪回後座，來回挪了兩趟。
我站在依維柯旁邊看著她，沒過去幫忙。有些事別人幫不上。
林溪在車裡收拾鋪蓋卷，偶爾從窗戶裡往外看一眼，什麼也沒問。
她從昨晚到今天早上一首很安靜，安靜得像刻意把空間騰出來。
上午九點多，阿萍把後備箱關上了。那一聲響在河灘上回蕩了一下，然後就沒了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手插在衛衣口袋裡，肩膀微微縮著，像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人。
“周強，我跟你們不順路了。”
“你要往哪兒走？”
“往北迴。”她說，“我得回去了。”
她說完這話看了我一眼，好像在等我問為什麼。
我沒問，她就自己往下說了：“我昨天躺在車裡面想了一晚上。不是想跟你的事，是想我自己的事。
我有一個孩子，七歲，現在在我媽那兒。還有我爸，去年查出高血壓，天天吃藥，我弟在外地打工，家裡就我媽一個人扛著。
我要是跟著你們一路往南走，走到哪兒算哪兒，那我媽怎麼辦？孩子怎麼辦？”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穩，沒有哭腔，沒有抱怨，就是一個一個把事實攤開在河灘的陽光下。
“我該回去了。”她又說了一遍。
我看著她，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輪廓。
她的臉是素的，沒化妝，嘴唇還有點幹，眼角的細紋在光線裡很清楚。
她是好看的，好看得普普通通，像一個走在街上你不會回頭多看一眼、但坐在你旁邊你會想多看兩眼的人。
“那你什麼時候走？”我問。
“現在。”
“現在就走？”
“現在。”她重複
她說完這句話，往前邁了一步，離我很近。
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隔夜的體溫和河灘上的泥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她抬起頭看我，陽光照得她微微眯著眼，瞳孔縮成兩個小黑點。
“周強，走之前，我想讓你好好愛我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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