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萍走了以後，我在河邊又待了三天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走不動了。
心裡那根弦鬆了之後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，腿發軟，腰發酸，連抽菸都覺得累。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醒，醒了也不想起，盯著車頂那張“此生必駕318”的貼紙發呆。
貼紙更舊了，“駕”字掉了一半，“加”字還在。加什麼？加油？加錢？加入？我不知道。
白天我坐在河邊抽菸，看水，看雲，看林溪畫畫。
她沒催我走，也沒問我什麼時候走，每天畫她自己的東西，偶爾抬頭看我一眼，眼神很安靜，像在看一棵樹。
晚上我們喝酒，啤酒越喝越淡，有時候一晚上喝不完一罐，放在地上第二天就跑了氣，像被風偷走了。
第三天傍晚，林溪畫完最後一幅畫，把筆收起來，把畫板靠在座椅旁邊，走到我面前蹲下，跟我平視：“你還要坐多久？”
“什麼坐多久？”
“你在這塊石頭上坐三天了。第一天看水，第二天看雲，第三天發呆。”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麼？”
“想我為什麼要走這條路。”
“想出來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她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：“那就走著想。坐著想不出來的事，走著走著就想出來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伸手去理順。
那天晚上我把車檢查了一遍。
輪胎氣壓正常，機油尺拉出來看了一眼，在刻度線中間，剎車油還剩大半壺，水箱不漏水了——自從換了新水箱之後一首沒漏過，像個改了脾氣的倔驢。
我把面車箱裡堆積的空啤酒罐和泡麵盒子裝進垃圾袋，扔進路邊的垃圾桶，回來的時候經過紅色小車停過的那塊空地，車轍印還在，被風吹得淺了些。我多看了一眼，然後沒再看了。
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就醒了。
不是被陽光曬醒的，是身體自己醒的。
我坐在駕駛座上，擰鑰匙，點火，發動機響了幾聲，穩了。
林溪從後座探出頭來，頭髮亂著：“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我掛擋，松離合，踩油門。
依維柯從河邊那塊空地上滑出去，拐上317國道。後視鏡裡，那條河越來越遠，像一條被摺疊起來的銀色綢帶，折了兩折，再折一折，縮成一條細線，消失了。前方的路在晨光裡展開，不遠處的草坡上有一群犛牛正在吃草，其中一頭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，又低下頭。陽光把路面上的碎石照得發亮，像撒了一層碎玻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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