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縣的那條主街，早上七點己經有酥油茶的香氣了。
我站在依維柯旁邊，手裡的煙燒到一半，風大，把菸灰吹成一條斜線往東邊飄。
街對面的藏餐館門口坐著個藏族老頭，轉經筒轉得慢悠悠的，像在數剩下的日子。
林溪還在車上收拾東西，後座傳來拉鍊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音，然後是畫板被拿起來又放下的輕響，像一隻貓在紙堆裡找地方躺下
索縣到巴青的路，導航上說一個半小時。
我掐了煙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，林溪己經坐好了，畫板架在膝蓋上，鉛筆夾在指縫間，正在畫外面那條街。
我問她畫什麼，她說畫那家藏餐館門口的老頭，畫他轉經筒的樣子。
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，我發動了車，引擎響了幾聲穩住了，掛擋，松離合，依維柯從路邊滑出去。
今天的路比昨天好走一些。柏油路面完整，沒有太多的坑窪和裂縫。
車速可以維持在六十到七十之間，偶爾有彎道就降到西十。
路兩邊是開闊的草原，草己經開始枯了，一層淺黃色覆蓋在起伏的地面上，像被子被風吹起了褶。
車裡的空氣不粘，也不沉悶，是那種兩個人都不需要說話也不覺得尷尬的安靜。
收音機收不到訊號，她沒讓我換臺，我也沒去碰那個旋鈕。
路過一個小村莊時，我放慢了車速。
村口有幾個小孩在追一隻狗，狗跑得快，小孩跑不過，但不放棄，追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喘氣。
村頭的一棵大樹下面，坐著一箇中年女人，身前鋪著一塊紅布，布上放著一些尼泊爾風格的飾品，手鍊和項鍊在陽光下晃著細碎的反光。
她沒叫賣，只是坐在那裡，在等一個路過的人停下來問一句多少錢。
林溪靠在座椅靠背上，看著窗外那個越來越小的村莊。“周強，你說她們會在一個地方待多久？”
問的是那個賣飾品的女人，她的目光落在越來越遠的村莊輪廓上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待到她覺得該走了，就走了。”
“那你是那種人嗎？”
“哪種？”
“待到一個地方，覺得該走了，就走了。”
我想了想：“以前不是。以前是待到一個地方，覺得待不下去了才走。現在可能是了。”
中午在巴青路邊的一個小飯店停下來吃飯。店面不大，掛著褪色的塑膠簾子，門簾和門檻之間有一道被反覆踩過的泥痕。
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藏族女人，會說幾句漢話，但不流暢，需要用手勢配合。她端上兩碗麵條，碗沿有缺口，湯頭是清湯，加了犛牛肉乾和香菜。
下午的路有一段在修。土路，前車揚起的灰塵遮住了一半視線。
317國道從縣城中間穿過去，路面很乾淨，昨晚那場雨把白天留下的塵土都壓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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