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一棵柳樹下面抽菸，看她。她沒有畫，只是蹲著，手伸進水裡又抽出來，看著水從指縫間流走，再看一看，再看一看。陽光照在她的手背上，水珠反著光。
我正想開口說點什麼，她口袋裡的手機響了。
她站起來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看螢幕的時候愣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短，短到幾乎看不出來。然後她把手機接通了，貼在耳朵上：“喂？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，隔著一米的距離，聽不太清說了什麼，但能辨認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語速不快，聲音乾淨利落。林溪聽著，沒有插話，偶爾“嗯”一聲，像是在認真聽對方說話。
她站得很首，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沒有晃。
電話持續了大概兩三分鐘。掛了之後她沒有立刻轉過頭來，把手機攥在手心裡，看著河面上那些被風吹散的雲影，又看著不遠處的河對岸，像在確認什麼事情的重量——從一個想法，變成一件可以被確認的東西。
“誰打的？”我問。
“成都的一個畫廊。策展人。”她轉過來看著我，“她說看到我發在網上的那些速寫了。她問我有沒有興趣去成都談一談。”
“談什麼？”
“辦畫展。”
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。
但她握著手機的姿勢變了，是指尖扣在機殼邊緣，而不是貼在手掌上。
我看著她，把煙掐了。
“你跟她怎麼說的？”
“我說給我點時間想想，你覺得成都的畫廊，是不是隻看得上那種畫得很規矩的畫？”
她把問題丟擲來的時候語氣裡沒有試探，像是在確認一個她己經想過了但還沒說完的事情。
“不知道。但你的畫不規矩。”
“那他們為什麼找我？”
“因為你畫的東西，別人畫不出來。他們看得出來，所以他們找你。”
她低下頭繼續畫，沒有說話。
她走過來，在我旁邊的石頭上坐下。
水還在流，柳枝還在晃。她坐著，我在她旁邊坐下來，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。
“周強，如果我去了，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堅定？”
“為什麼這麼想？”
“因為我本來是跟你一起走的。半路下車去辦自己的事，好像我不夠在乎你。”
“你可以在乎我的同時，也在乎你自己要做的事。這兩件事不矛盾。”
她看了我幾秒鐘，然後把視線收回去，落在自己膝蓋上：“那我再想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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