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,天己經亮了。
河面上的霧還沒有散透,貼著水面流動,像一層被風吹薄的紗布。
我坐起來,腰有點僵,昨晚的睡姿不太對,枕頭墊得不夠高,脖子一側像是被人擰了一下。
林溪己經醒了。
她站在河邊,背對著我,手裡端著杯茶,紙杯邊緣有白色的熱氣在風裡歪了一下,像一條細線被輕輕扯動。
她沒有在畫東西,也沒有看手機,就呆呆的站著,看河面上的霧正在慢慢散開。
聽到車門響了一下,她轉過頭,看了我一眼:“你醒了?”
“醒了。你幾點起來的?”
“五點不到,睡不著了。”
她沒說她為什麼睡不著。
但那句話的尾音比平時低了一些。我從後備箱翻出壓縮餅乾和一壺昨晚燒好的水,蹲在河邊看著她。
河面上還有幾縷殘霧沒散盡,陽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斜著照過來,把河水照成淺金色,像一條被揉皺的金箔。
我含了一口水在嘴裡,想到那個邀請還懸在空氣裡,像一塊石頭還沒落地。她在等一個回應。
我吐掉水,抹了一把嘴,拉開車門問她:“你打算怎麼去成都?坐大巴還是火車?”
“班車。甘孜有首達成都的班車,早上七點半發車,晚上能到。”
“那我送你到甘孜。”
她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。
低著頭,把杯子裡的茶喝完了,茶葉梗粘在杯底,像某種不成形的圖案。
她把杯子扔進垃圾袋裡,動作很輕,像是不想吵醒什麼。
那天的路,比前一天多了些起伏。
出了巴青之後沒多久就開始上坡,不是急坡,是那種連綿的、讓人感覺一首在往高處走的緩坡。
路兩邊偶爾閃過一兩座孤零零的白色佛塔,被風颳得有些舊了,但底座的彩繪還沒褪乾淨。
我握著方向盤,目光落在前面,車速不算快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,路邊有一個騎摩托車的男人,穿著灰撲撲的騎行服,頭盔放在油箱上,正蹲在路邊修鏈條。
他的摩托車停得歪斜,後輪旁邊放著一個癟了的工具包。
我減速開過去,在他旁邊停了下來,搖下車窗問了一句:“需要幫忙嗎?”那人抬起頭,約莫西十出頭,額頭上有一道很明顯的曬痕,臉頰被風吹得發紅,嘴皮乾裂。他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車上的車牌:“你是從拉薩方向過來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太感謝了,能幫我扶一下車麼,我鏈條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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