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他發動了摩托車，看著他騎上車，發動機響了兩聲穩住了。
他衝我抬了一下手，不是告別，更像是在說——你接著走你的，我接著走我的。摩托車沿著317往北邊去了，拐過一個彎，消失了，連引擎聲都被風蓋住了。
我站在路邊，看著那個方向，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車上。
林溪坐在副駕上，手裡握著那瓶水，沒有擰開蓋子。
中午在一個叫拉西的小村莊停留。
說是村莊，其實就是十幾戶人家沿著公路排開，中間有一間小賣部，門口掛著一塊牌子，用紅油漆寫著“吃飯、加水、酥油茶”。
小賣部裡面很暗，光線從門口透進來，照在櫃檯上的幾隻落滿灰的玻璃罐上。
老闆娘是個年輕女人，靠在櫃檯邊上，懷裡抱著一個睡著的小孩。她給我們倒了酥油茶，放下兩個碗就走開了。林溪喝了一口，然後把它放在桌上，像在等它涼。
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你到了成都以後，發現我不在呢？”
“那我就等。”
“萬一不等了呢？”
“不會。”
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酥油茶，嘴唇抿著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放下碗：“那說好了，在成都等。”
“說好了。”
下午的路很長。
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，落在林溪的膝蓋上，把那幾管沒有收進顏料盒的油畫顏料曬得微微發燙，軟得像正在化開的蠟。
她沒有畫畫，靠在座椅上，手裡握著那部手機，螢幕亮著又暗了，暗了又亮。
我看了她一眼，她在看一條訊息，頁面停留在和那個策展人對話的介面，輸入框裡有一行字，還沒有發出去。
“……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成都親自面談？”
我收回目光，沒有看她輸入了什麼。路在前面彎了一下，我跟著它拐了過去。
傍晚的時候，車停在一個能看見遠處雪山的小山坡上。
看著遠處那座被雲遮住了一半的山。
她終於下定決心，拿出手機，在編輯框裡打了一行字：“好的，我過來。給我一個地址和聯絡方式，我到了成都跟你們聯絡。”然後她點選了傳送。她收起手機，塞進口袋裡，轉過身看著我：“約好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三天後。來得及。”
“那就來得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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