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孜縣城不大。
一條主街穿城而過，兩邊是灰撲撲的藏式房子。
太陽掛在頭頂，曬得路面發白。
我握著方向盤，一路開進縣城，找到汽車站。
說是車站，其實就是個院子，停著幾輛班車，牆根蹲著幾個等車的人，抽著煙，面前放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編織袋。
我停好車，熄了火，引擎的餘溫在車頭位置還停留了一會兒才散去。
林溪在收拾東西。
她把畫板從後座拿下來，把顏料管收進帆布包，把散落在座椅上的橡皮屑拍掉，又把那幅沒畫完的畫——畫的是昨天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——從畫板上取下來，卷好，塞進畫筒裡。
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說話，動作不快不慢，像在給什麼東西打一個結。
我靠著車門抽菸，看她在車和車站之間來回走了兩趟，第三趟停下來的時候，她站在我面前。
揹著一箇舊帆布包，挎著畫筒，手裡握著手機。
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了成都，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她看著我，像還有什麼話要說，但最後沒說。
她轉身往車站裡面走，走了幾步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周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別停在甘孜太久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會停下來的。停下來就不想再走了。”她說完這句話，又看了我一眼，轉身走進了車站。
她上車的時候沒有回頭。
班車發動了，引擎聲在院子裡嗡嗡地響起來，像一頭被吵醒的老牛在嘆氣，從喉嚨裡往外排出低沉的、緩慢的震動。
車窗灰撲撲的，隔著一層灰，我看不清她的臉，但看到她抬起手，在車窗玻璃上畫了一條線——從左到右。
像一條路。路沒有盡頭，彎了一下，又繼續延伸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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