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車站門口站了很久，久到門口賣烤紅薯的大叔看了我兩三次，像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。
我轉身走回車上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，鑰匙插進鎖孔裡，擰了半圈，發動機響了一下，我又擰回來了。
我鬆開手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條空蕩蕩的街。
副駕上還有她留下的痕跡——座椅上那張掉下來的創可貼，杯架裡剩下半瓶水，還有一根她綁頭髮的橡皮筋，黑皮筋上纏著幾根掉了的頭髮。
我把那根橡皮筋拿起來，在手裡掂了一下，很輕，像一根沒寫完的線頭被抽出來，懸在空中沒有落下去。
那天下午我哪兒都沒去。
在車裡坐了很久，久到陽光從車頂爬到了車尾，久到街上的影子從短變長，影子換了方向，地面上留下的形狀也跟著變了。
我把座椅放倒，閉了一會兒眼睛，但沒睡著。街上的聲音時遠時近，像隔著一層水，傳到我耳朵裡時己經變了形。
有人說話、有摩托車經過、有小孩在笑。後來都安靜了。
我睜開眼，天己經暗了，甘孜的夜晚來得快，風從山上灌下來，吹得車身微微晃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車外面輕輕推了一把。
我到路邊一家小旅館開了間房。
房間不大，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盞燈，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《甘孜旅遊指南》，封面磨得發白。
我洗了把臉，水涼得扎手，又擰開水龍頭等了一會兒，水溫沒變，還是涼的。
我趴在窗前，看著窗外甘孜的夜色——遠處的山己經看不清輪廓了，街燈亮了幾盞，昏黃昏黃的，像在人眼皮上塗了一層薄薄的金色。
街道上沒什麼人，有一輛三輪車慢悠悠地騎過去，車斗後面掛著一盞小燈，晃了兩下，拐進了巷子裡，不見了。
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天己經亮了。
我沒有看手機，也沒有下床，就那麼躺著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，在牆上拉出一道細細的光線，那道光慢慢移動，從牆上移到桌面上，又移到地板上。
第三天，我去了甘孜寺。
寺廟建在縣城北邊的山坡上，白牆紅頂，經幡被風吹得嘩嘩響。
我在寺外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，幾個穿藏袍的老人從我身邊走過，搖著轉經筒，沒人停下來看我，也沒人問我來做什麼。
我坐在那裡看遠處發白的山尖和天空之間那條清晰的線，我看了一會兒，站起來，往山下走。
街上有個賣酸奶的攤子，我買了一杯，酸得我皺了一下眉。
第西天下午，我坐在旅館樓下的小茶館裡，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，看著街上的人走來走去，有的趕路，有的不趕路，有的在路邊停下來繫鞋帶，系完又繼續走。
我喝完那杯茶，把杯子放在桌上，杯底在桌面上碰出一聲輕響。
樓上房間的窗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，昨晚下過一陣小雨，灰被水漬衝成一道一道的，像乾涸的河流。我站在視窗往外看了一會兒，
目光從遠處那排山的輪廓移到街道盡頭的路口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林溪發來的訊息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我到成都了。你還在甘孜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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