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開了半個多小時，她一首沒說話，我也沒找話說。
路不寬，偶爾遇到一輛對向來的大貨車，我要往邊讓一讓，她就跟著車身輕輕晃一下，像一根被風吹動的草莖。
她側著身子面對窗外，視窗灌進來的風把頭髮吹得輕輕晃動。那根銀色鏈子的細墜在她喉結下方反著光，像一枚很小的錨。
過了第二個彎道之後，她把手機螢幕按滅了，放進了包裡。
她動了動身體，調整了一下坐姿，肩膀沒繃得那麼緊了。
她開口的時候沒有轉頭看我：“你一個人開車，不覺得悶嗎？”
“習慣了。”
“習慣是好的。習慣能讓很多事情變得沒那麼難。”
我把著方向盤沒有接話，她也沒有再說下去。
前方的路面上有一小片落石，我減速繞過去，車身微微顛簸了一下。
她扶著車門，像在適應這個環境對她的節奏和幅度。
前方出現了一個鎮子。
很小，幾排灰撲撲的房屋沿著公路兩邊排開，幾家店鋪的門面掛著褪色的招牌，路邊有一棵老樹，樹蔭下面停著一輛摩托車。
鎮子入口處有一個修車鋪，門口用紅漆寫著“修車、補胎、電瓶”幾個字，鐵絲網下面堆著幾隻舊輪胎，鐵皮棚的邊角己經鏽成了褐色。
我把車停在門口，熄了火。
“到了，問問老闆怎麼弄吧。”
她解開安全帶跟著我下了車。
修車鋪的老闆是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，穿著沾滿油汙的藍色工裝，蹲在門口抽菸。他看了一眼我，又看了一眼程薇薇，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會兒，又移開了。
“修車麼，哪壞了”
“不是這輛”
老闆掐了煙站起來，用一條舊毛巾擦了擦手：“那車在哪兒？”“還在路上，我開車拉她過來的。”老闆點了點頭：“那明天我過去看看，今天沒空。你先在這邊等，或者找個地方住下，明天再說。”他轉身要進鋪子，又回頭補了一句：“備用電瓶不匹配，得從馬爾康調。最快也要後天。”
程薇薇站在修車鋪門口，午後的光線從她背後照過來。
她微微垂著眼，像是在消化這段資訊的分量，又像只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。過了幾秒鐘，她抬起頭看著我：“我跟你走一段。到成都就行。車的事情，有人會處理。”
修車鋪老闆在旁邊又點了一根菸：“你要是不等著車，那就走吧。回頭我修好了，那車怎麼處理？”
她語氣平淡：“我聯絡人來取”
鎮子很小，一根菸的工夫就能走到盡頭。
程薇薇走在前面，沿著路邊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跟高跟鞋的聲音在土路上踩出一串細密又清晰的印記，像在記錄一條陌生的軌跡。我跟在她後面，中間隔了十幾步的距離。
“就這麼跟我走，你也不怕我把你給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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